霧鎖陪都，老君洞防空洞深處。
汽錘的轟鳴在巖壁間來回衝撞，震得穹頂上的防空燈忽明忽暗。
一臺高達數十米的鋼鐵巨獸盤踞在防空洞中央。
為了湊齊這臺“萬噸水壓機”的材料，山城兵工署融了三艘長江廢舊客輪的龍骨。
西根承重立柱表面坑坑窪窪，佈滿了粗糙的砂眼和歪歪扭扭的魚鱗焊疤，接縫處甚至還在往外滲著渾濁的黃機油。
留洋歸來的兵工署王博士穿著一身筆挺的條紋西裝，嫌惡地用純白絲質手帕捂住口鼻，擋住空氣中刺鼻的劣質煤煙味。
他轉過身，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微微躬身。
戴老闆陪著披著黑呢大氅的委座，正踩著臨時鋪設的紅地毯走來。
紅地毯邊緣，還沾著幾枚工人們匆忙掉落的生鏽螺帽。
委座停下腳步，拄著文明棍，仰頭看著這臺散發著濃烈機油味的龐然大物。
他沒有說話，只是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委座，幸不辱命。”
戴老闆壓低嗓音，身子往前傾了傾，“圖紙從龍淵帶回來後，咱們調集了全國的能工巧匠，三班倒，總算把這‘國之重器’給您拼出來了。”
委座用戴著雪白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文明棍的銅把手，發出“篤、篤”兩聲悶響。
“資料，核對過了？”
王博士趕緊上前一步，胸脯拍得震天響：“校長寬心！學生親自帶人拿著德國游標卡尺，對著陸峰那份圖紙一毫米一毫米量出來的！合金配比、液壓缸尺寸，分毫不差！”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撇出一抹不屑：“陸峰那個泥腿子，仗著洋人施捨幾臺機器就敢稱霸。咱們這臺機器，只要一通電，萬噸巨力砸下來，別說大口徑炮管，就是軍艦的龍骨也能給他砸成鐵餅！”
王博士沒敢提，因為缺乏特種耐高溫鋼材，核心液壓閥門是用普通高碳鋼反覆淬火硬湊出來的。
反正機器轉起來，經費和青天白日勳章就到手了，誰管以後？
戴老闆側過身，從副官端著的銀托盤裡端起一杯香檳，雙手遞了過去。
“卑職己經讓通訊處擬好了明碼電報。明早八點試車一響，即刻通報全球。到時候，看那西南狂徒還有什麼臉面跋扈！”
委座接過高腳杯，盯著杯底不斷升騰的金色氣泡，嘴角終於扯出了一絲弧度。
他仰起脖子，將香檳一飲而盡。
……
同一時間，滇南，龍淵基地。
鐵拳谷方向傳來的低頻震動，連指揮部二樓辦公桌上的茶水都在微微泛起漣漪。
薛長嶽正蹲在火爐邊，手裡拿著根鐵籤子，專心致志地烤著兩個冷饅頭。
饅頭表面烤出了焦黃的硬殼，散發著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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