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龍淵基地後勤食堂。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行軍鍋裡熬著濃稠的棒子麵粥，咕嚕嚕地冒著大泡。
薛長嶽端著個豁口的粗瓷大碗，蹲在門檻上。
他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鹹菜疙瘩，眼神卻不住地往牆上的掛鐘上瞟。
眼看分針快指到十二了，他手一抖，滾燙的粥汁濺在手背上，燙得這老將一哆嗦。
“陸老弟，算算時辰，山城那邊該拉閘了。”
薛長嶽把碗往青石板上一擱，在褲腿上蹭了蹭手，“那可是傾盡國庫，連長江航運局的三艘老客輪都給拆了湊的鋼材。萬一真讓那幫留洋博士瞎貓碰上死耗子，把水壓機搗鼓轉了……”
陸峰沒接茬。
他大馬金刀地跨坐在長條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把德國造的微米級精鋼游標卡尺。
卡尺中間，夾著一顆剛從後山摘的硬殼山核桃。
陸峰手腕猛地一發力。
“咔吧。”
核桃殼碎得勻溜，陸峰挑出核桃仁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這才抬起眼皮。
“薛大哥，打仗你能指揮千軍萬馬，但工業這玩意兒，不認官大官小，只認物理法則。”
陸峰用卡尺尖剔了剔指甲縫裡的碎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沒有特種耐高溫合金，他們拿普通高碳鋼去硬頂一萬噸的液壓。圖紙上核心承重閥門那兩毫米的公差，在三千噸以下是鐵疙瘩，過了一萬噸，就是個裝滿炸藥的悶葫蘆。”
他把游標卡尺往桌上一扔，金屬碰撞聲清脆刺耳。
“等著聽響吧。這頓早飯吃完，山城的重工業底子，連帶那幫紙上談兵的買辦，就該全進火葬場了。”
……
同一時刻，霧鎖陪都。
老君洞地下防空洞深處，劣質煤煙味和刺鼻的機油味混在一起，燻得人首倒嗓子。
為了掩蓋這股味，軍統的人提前在紅地毯兩邊灑了三大瓶法國香水，味道衝得發膩。
一臺高達數十米的鋼鐵巨獸盤踞在場地中央。
粗糙的承重立柱上，魚鱗焊疤歪歪扭扭，幾名滿臉黑灰的鉗工正拿著破抹布，死命擦拭著接縫處滲出的黃機油。
“快點擦！今天要是出了岔子，你們半年的餉錢全扣光！”
留洋歸來的王博士穿著一身筆挺的條紋西裝，用純白絲質手帕捂著鼻子，皮鞋尖嫌惡地避開地上的油汙。
鉗工老趙縮了縮脖子，趕緊把抹布揣進懷裡。
他心裡盤算著，等今天這勞什子機器轉起來，領了賞錢，就能去黑市給家裡生病的老孃換兩斤糙米了。
“委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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