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剛貼上去，表面就滋滋冒出糖稀，一股焦甜味順著風飄進戰壕。
“你他孃的餓死鬼投胎啊？”泥鰍一巴掌拍在王二狗的鋼盔上，“兩千度的高溫，等會兒要是再炸爐，崩出來的鐵片子能把你這紅薯連同你的腦袋一塊削平了！”
“營長，我這不是尋思……這玩意要是真成了，咱也算吃過給飛機開光的紅薯了嘛。”王二狗咧嘴一笑，把烤得半生不熟的紅薯塞進嘴裡，燙得首吸溜氣。
牆上的掛鐘，秒針重重地跨過了十二的刻度。
十個小時整。
發動機的轟鳴依舊平穩，轉速沒有絲毫波動。
沒有黑煙，沒有金屬撕裂的怪響。
李鐵錘一屁股癱坐在滿是煤灰的地上。
老頭哆嗦著手往兜裡摸，摸出大半根被汗水泡軟了的旱菸卷。
叼在嘴裡，劃了三根火柴都沒點著。
陸峰走過去，掏出防風打火機，“叮”的一聲撥開蓋子，湊到李鐵錘嘴邊。
火苗照亮了老頭縱橫交錯的皺紋。
“老李，留幾個人盯著儀表，讓機器接著轉，做五百小時耐久測試。”
陸峰合上打火機，目光越過試車臺，看向漆黑的夜空。
“告訴下面，流水線開動。這顆‘龍心’，定型了。”
……
同一時刻。
山城，黃山官邸。
連綿的陰雨把這座山城泡得像個發黴的爛木頭。
一輛掛著星條旗的黑色福特轎車碾過水坑，停在戒備森嚴的大院前。
車門推開，一雙鋥亮的美軍制式皮鞋踩在泥水裡。
五角大樓高階特派員理查德准將掏出純白絲質手帕，嫌惡地擦去皮鞋尖上的泥點，將手帕隨手丟進水坑。
官邸門廊下，軍統戴老闆坐在輪椅上。
他右臂打著厚重的石膏，大腿根部蓋著一條毛毯。
空氣中隱隱透著一股刺鼻的碘伏味和難以掩蓋的尿騷味。
前幾日地下兵工廠那場由“兩毫米公差”引發的毀滅性炸爐，差點要了這位諜王的半條命。
“理查德將軍，裡面請。”戴老闆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聲音乾癟漏風。
會議室裡沒有開大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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