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陸清羽猶豫了一下，“他說對不起，名單的事，是他鬼迷心竅。但求你……求你以後有機會，照顧一下他家裡人。”
點心在嘴裡化開，甜得發苦，吳冰嚥下去，喝了口水：“他家裡還有人？”
“有個老孃，在青雲城東街開個小鋪子。”陸清羽道，“就他一個兒子。”
吳冰沉默。
“師弟，這話我就傳給你，你聽聽就算了。孫旺現在是戴罪之身，你千萬別跟他扯上關係。師父好不容易把你摘出來，別再……”
“我知道。”吳冰打斷他，“師兄放心，我有分寸。”
陸清羽嘆了口氣，沒再說，送走陸清羽，吳冰繼續煉丹。
但心思亂了，孫旺的臉在眼前晃，孫旺老孃的臉也在眼前晃——一個模糊的影子，在青雲城東街，守著個小鋪子，等兒子回來。
等不到了……他搖搖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法訣一道道打入丹爐，爐火忽明忽暗，映得牆上影子亂跳。煉到天黑，又煉了西爐。成丹三十二顆，加上上午的，今天總共六十八顆。離五百顆的目標，還差得遠。
他收拾好丹藥，鎖了煉丹室的門，回屋。
他想起影七的約定，三天早就過了，他沒去，影七會不會再來找？來了怎麼說？還有五行靈花像個燙手山芋，扔不掉，也捂不熱。
五千靈石，每個月五千靈石！
可代價呢？影閣的船上去就下不來了。楊念坤的庇護，也會變成猜忌，畢竟丹城這地方，容不下腳踏兩條船的人。
牆是白的，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冷光。
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
日子像影印的一樣，起床，煉丹，吃飯，煉丹，睡覺。偶爾陸清羽來，送藥材，收丹藥，說幾句外面的訊息。
孫旺的事漸漸沒人提了，丹城每天都有新鮮事——哪個長老又煉出了新丹，哪個弟子在大比中脫穎而出，哪個勢力又跟丹城簽了協議。一個外門弟子的死活，就像石子丟進湖裡，漣漪散開，水面恢復平靜。
只有扔石子的人，還記得那一聲響。
第七天晚上，吳冰突破到煉氣六層。突破得很突然，當時他正在煉丹，爐火熊熊，藥液翻滾。忽然丹田一震，五色靈力流猛地加速旋轉，像被什麼東西抽了一下，瞬間膨脹。
爐內的藥液“轟”一聲炸開，爐蓋彈飛，砸在牆上，哐噹一聲，但吳冰顧不上這些，立即盤腿坐下，全力引導體內暴走的靈力。
靈力像脫韁的野馬，在經脈裡橫衝首撞，所過之處，經脈被撐開，撕裂，又迅速癒合。癒合後的經脈更寬，更堅韌，能容納更多靈力。
這個過程很疼，像有無數根針在體內亂扎，又像有無數隻手在撕扯他的五臟六腑。吳冰咬牙忍著，額頭青筋暴起，一個時辰後，靈力漸漸平息。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濁氣離體，凝成一團灰霧，久久不散。看著幾乎要毀掉的煉丹室，苦笑連連，阿木阿竹聽見動靜跑進來也都傻了。
“師……師兄，你沒事吧？”
“沒事！”吳冰活動了一下手腳，“收拾一下，明天讓陸師兄換個新的！”
“是！”阿木阿竹開始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