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從客棧出來的時候天還早，街上的鋪子剛開了一半，有些夥計正拎著水桶潑街，塵土味和溼氣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他順著昨天夥計指的路往城東走，拐過兩個彎就看見那棟三層的小樓，灰磚灰瓦，門臉不大，門口也沒人招呼，只掛著一塊匾，寫著“綠燦商行”西個字，漆皮都有些剝落了。
吳冰站門口看了看，抬腳進去。
一樓比他想的寬敞，光線卻暗，窗戶開得小，空氣裡浮著一股草藥味，苦中帶點澀，像進了藥鋪子後頭的庫房。靠牆一圈全是木架子，一格一格的擺著麻袋和木匣，麻袋口敞著，露出乾枯的根莖葉梗，匣子蓋半掀裡頭是切成段或者碾成粉的東西。中間一張長櫃檯，兩個夥計正低頭分揀藥材，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去，沒吭聲。
吳冰也不著急，挨著架子慢慢看。他走得慢，看得也慢，有時候停下來拿起一根乾草湊到鼻子跟前聞聞，有時候撥開麻袋口往深處瞅瞅。櫃檯後頭一個年紀大些的夥計終於放下手裡的活繞出來，臉上帶著笑，但笑得不太熱絡，只是規矩。
“客官想買點什麼？還是賣？”
吳冰把手裡一根黃精放下，拍拍指尖沾的土：“自然是買！你們這兒收不收金幣？”
夥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吳冰穿得普通，灰布衣裳，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腰上也沒掛什麼值錢的物件，瞧著不像能掏得出金幣的人，這也是吳冰進入城池前故意二位。但夥計在這行幹了七八年，見過穿得破破爛爛掏出整袋靈石的，也見過錦袍玉帶為幾錢銀子磨半天嘴皮的，早學會不看人下菜碟。
夥計臉上的笑沒變，點點頭：“收！客官要買什麼？”
“單子上的。”
吳冰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折了兩折遞過去。這是昨晚吳影出具的一份單子，不過具體的會給吳冰提示的。
夥計接過來展開，從上往下掃了一遍，掃到一半眉頭就皺起來了，掃完了抬頭看吳冰一眼，又低頭看單子來回看了兩遍，嘴裡嘟囔：“客官，您這……”
“怎麼，沒有？”
“有倒是有……”夥計撓撓頭，把單子往櫃檯上一放，指著上頭一行，“這個血葉蘭，我們庫裡還有半斤，去年收的己經乾透了，成色也不錯。這個鬼面菇也有，就是不多，統共就二兩來貨。但這個……”他手指往下點了點，“龍鱗草籽，這東西我們庫裡有是有，但就一小包，是留著做種的不賣。還有這個九節根，我們只有成根的，苗沒有，籽也沒有。”
吳冰點點頭：“成根的也行，要新鮮的。”
“新鮮的也沒有。”夥計把單子疊起來，遞還給他，“客官您這上頭寫的，一半是藥，一半是種，還有些是苗。我們商行做的是藥材買賣，不是苗圃，這些東西零零碎碎的湊不齊。”
吳冰沒接單子，從懷裡又摸出一個袋子，巴掌大灰撲撲的，往櫃檯上一放。袋子口沒繫緊，撞在木板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裡頭的東西動了動，露出金燦燦的一角。
夥計眼睛往那袋子上落了落，又抬起來看吳冰的臉。
吳冰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是把單子往他跟前推了推：“湊得齊湊不齊，你先把管事的叫來讓他看看。”
夥計站那兒頓了片刻，扭頭朝後頭喊了一聲，樓上咚咚咚下來一個人，西十來歲，精瘦，兩撇小鬍子，眼睛不大但亮，打量吳冰一眼又看了看櫃檯上那袋子，沒急著開口，先把單子拿起來，一行一行看完了。
“客官貴姓？”
“姓吳。”
“吳爺。”瘦子把單子放下，手往樓梯方向一引，“樓上說話，底下亂。”
二樓比一樓亮堂，窗戶開得大，藥味兒也淡些，靠窗擺著幾張椅子一張方桌，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瞧著勉強稱得上談生意的地方。瘦子讓吳冰坐下，自己坐對面，夥計端了茶上來，瘦子擺擺手讓夥計下去，這才開口：“吳爺這單子我看了，東西是雜了點，但也不是湊不齊。”
吳冰沒吭聲，等他往下說。
“血葉蘭，鬼面菇，九節根，這幾樣庫裡都有現成的，成色保證讓吳爺滿意。龍鱗草籽，我們庫裡是有，但那是留著自己培育用的，每年就出那麼一點，換了地方不一定種得活，所以一般不往外賣。”瘦子一邊說著一邊拿眼睛瞟吳冰，“吳爺要是真想買，也不是不能商量，就是價錢上……”
“價錢好說。”吳冰把袋子往前一推，袋口徹底敞開，裡頭金燦燦的碼得整整齊齊的都是金幣，“夠不夠？”
瘦子看了一眼沒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吳爺爽快，那這些苗和籽……”
“有多少要多少，沒有的換成成根也行，但要新鮮的，別拿陳貨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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