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跑得很快，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啪啪作響。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然後在客棧門口停住了。
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的漢子衝了進來，臉上全是汗，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在哆嗦。他一進門就喊：“又死了一個！在鎮東頭的土地廟！”
老闆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臉色煞白：“誰？誰死了？”
“是王鐵匠！晚上說去土地廟給老伴燒紙，一去就沒回來。他兒子去找，發現他趴在廟門口，脖子上……”那漢子嚥了口唾沫，沒有說下去。
脖子上有個黑色手印，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呂奉先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倒，咣噹一聲摔在地上。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漢子。
“王鐵匠？是那個打鐵的王鐵匠？”
那漢子點點頭：“就是他，你……認識他？”
呂奉先沒有回答，他轉身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吳冰。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求助，又像是告別。
“我去看看。”他說。
吳冰站起身：“我跟你去。”
陸青嵐也站起來：“我也去。”
三個人跟著那個漢子出了客棧，往鎮東頭走去。
鎮子不大，從客棧到東頭也就一盞茶的工夫。一路上黑燈瞎火的，沒有人家點燈，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像是都在躲什麼東西。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叫了幾聲就停了，像是也被什麼東西嚇住了。
土地廟在鎮東頭的一棵老槐樹下面，很小，只有一人多高，廟門敞著，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廟門口的臺階上趴著一個人，面朝下，一動不動。
呂奉先第一個衝過去，蹲下來，把那人翻過來。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滿臉胡茬，皮膚粗糙，雙手佈滿老繭——是常年打鐵留下的。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放大，臉上凝固著一種說不出的表情。
不是恐懼，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茫然的、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的表情。脖子上一個黑色的手印，五指分明，和宋明遠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呂奉先跪在地上，看著那張臉，整個人僵住了。
“你認識他？”吳冰蹲下來，低聲問。
呂奉先點了點頭，聲音哽咽：“王大叔，我小時候他經常給我糖吃。我爹打的劍，都是他淬的火。”他頓了頓，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怎麼會在這兒？他不是應該在村子裡嗎？他什麼時候離開村子的？我怎麼不知道？”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嗚咽。吳冰站起身，看著那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這一路上，死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這些死去的人，似乎都和他身邊的人有關，宋明遠是呂奉先的師兄，王鐵匠是呂奉先的老鄉。他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沒有聯絡，但首覺告訴他，這不是巧合。
他轉頭看了一眼陸青嵐。
陸青嵐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抱胸，看著那具屍體，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很平靜，平靜得有些過分。他的眼睛在屍體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望向遠處黑暗中的某個方向，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吳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都沒有看見。
“陸兄。”他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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