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從窗戶邊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盡頭有一盞油燈,火苗被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站在門口聽了聽,樓下的人聲己經散了大半,只剩下幾個人還在低聲議論,聲音嗡嗡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正要下樓,隔壁的門開了。
呂奉先探出頭來,臉色不太好,眼睛底下掛著兩個青黑的影子,像是昨晚沒睡好。他看見吳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也聽見了?”他問。
吳冰點點頭。
“又死了一個。”呂奉先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什麼人聽見似的,“我剛才在窗戶那兒看了一眼,脖子上又是黑手印,和宋師兄一模一樣。”
吳冰沒有說話。
呂奉先沉默了片刻,忽然說:“無為兄,你說那東西是不是在跟著咱們?”
吳冰看了對方一眼,這個問題他也想過。從冰封谷出來,一路上遇到的怪事越來越多——北邊哨站的人憑空消失,南邊小鎮的陌生人接連死亡,跟蹤他的那三個人在林子裡被殺,現在又有人在客棧樓下死了。這些事的時間和地點,都和他南行的路線高度重合。
但他沒有證據證明那東西是在跟著他,也有可能只是巧合,只是那東西恰好在這條路線上遊蕩,恰好被他遇上了。
“不知道。”
呂奉先咬了咬嘴唇,沒有繼續問,兩人下樓。
客棧大堂裡點了好幾盞燈,照得亮堂堂的。角落裡坐著幾個人,都低著頭,誰也不說話。氣氛很壓抑,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每個人頭頂上,喘不過氣來。
陸青嵐己經坐在一張桌子旁了,面前擺著一壺茶和三個碗。他見吳冰和呂奉先下來,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去。
“來,喝口茶壓壓驚。”他給兩人各倒了一碗茶,推過去,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太正常。
吳冰坐下,端起茶碗,沒有喝。他看著陸青嵐,陸青嵐也看著他,目光坦然,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你不害怕?”吳冰問。
陸青嵐放下茶碗,笑了笑:“怕有什麼用?怕就不死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吳冰聽出了幾分不對勁。不是話本身不對,而是說這話的人不對。一個從北邊回來的年輕劍客,路上偶遇兩個陌生人,住進一個死了好幾個人的小鎮,樓底下剛又死了一個人,他卻一點都不害怕,還有心思喝茶說笑。
要麼是膽子大到沒邊,要麼是知道的事情比別人多。吳冰沒有追問,低頭喝了口茶。茶是涼的,又苦又澀。
呂奉先坐在旁邊,端著茶碗,一口沒喝。他的眼睛一首往門口的方向瞟,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怕什麼人進來。
“你怎麼了?”吳冰問。
呂奉先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沒怎麼,就是心裡有點不踏實。”
吳冰沒有再問,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客棧門口。
外面天己經全黑了,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點星光。街上很安靜,安靜得有些不正常。沒有人走動,沒有狗叫,連風聲都停了。整個鎮子像是一座死城,只有客棧裡透出來的燈光,證明還有人活著。
吳冰站在門口,目光掃過街道。街對面的牆上有一灘黑乎乎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牆根下有一攤水漬,在星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再遠一些,巷子的暗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