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站在房門口,看著陸青嵐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他正準備推門進去,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吵鬧聲。
他走到樓梯口往下看,看見幾個官差模樣的人站在大堂裡,正在跟老闆說話。為首的是一個西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身黑色公服,腰間挎著刀,面容冷峻。
他手裡拿著一張畫像,正在問老闆什麼。吳冰隱約聽見幾個字。
“……見過這個人嗎?”
“……從北邊來的……”
“……化名無為……”
吳冰的手按在劍柄上,退到樓梯拐角的暗處,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一動不動。
樓下那幾個官差還在跟老闆說話,為首那個黑衣漢子把畫像往櫃檯上一拍,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仔細看看,這個人有沒有來住過店?”
老闆湊過去看了兩眼首搖頭:“沒見過,我這店裡住的都是常客,沒這麼個人。”
黑衣漢子盯著老闆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斷他有沒有撒謊。老闆一臉憨厚,笑眯眯的,看不出任何破綻。
“要是看見了,立刻報官。”黑衣漢子收起畫像,帶著人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樓梯方向。
吳冰屏住呼吸,那人的目光在樓梯上掃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了。
吳冰從暗處走出來,下樓。老闆正在把被翻亂的賬本收起來,見他下來笑眯眯地說:“客官,沒事,就是幾個官差例行查案。您放心住,咱這兒絕對安全。”
吳冰點點頭,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問:“他們找的是什麼人?”
老闆猶豫了一下,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張紙,遞給他:“就這個。”
吳冰接過來一看,是一張畫像。畫上的人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揹著一把纏著布條的劍,面容和他有七分相似。畫像下面寫著一行小字,姓名不詳,化名無為,江南口音,年約二十五,背有一木劍。此人涉嫌與北境數樁命案有關,各地官府見之即報不得聲張。
涉嫌與北境數樁命案有關。
吳冰把畫像還給老闆,臉上沒什麼表情。北境的命案,哨站憑空消失的人,小鎮上接連死亡的陌生人,宋明遠,王鐵匠,跟蹤他的那三個人,還有街對面的那個女人。這些命案官府查不到真兇,就把賬算在了他這個“可疑的外來人”頭上。
很荒謬,但也很正常。官府做事,向來是找一個能交差的人,而不是找真兇。
“多謝!”吳冰對老闆說。
老闆擺擺手,把那畫像揉成一團,扔進爐子裡燒了。火苗舔著紙,紙很快變黑捲曲,化成灰燼。老闆看著那團火,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客官,有些人想找你麻煩,但不是所有人都想讓你不好過。”
吳冰心中一動,看著老闆。
老闆依舊笑眯眯的,像是什麼都沒說,他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吳冰站在櫃檯前,看著老闆忙碌的背影,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個老闆,不簡單。”
一個普通的客棧老闆,面對官差的盤查,能面不改色地撒謊。他明明看見了畫像上的人和吳冰一模一樣,卻說“沒見過”。他還把畫像拿給吳冰看,然後燒掉,不留痕跡。甚至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有些人想找你麻煩,但不是所有人都想讓你不好過。”
這句話,根本不像是一個客棧老闆會說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