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仁點點頭:“我爺爺叫周德茂,當年是青州府最好的水手。沈孤鴻來青州府,說要找一艘船去碧落島,別的船家都不敢去,只有我爺爺敢。他跟著沈孤鴻上了島,在島上待了三天,回來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不愛說話了,不愛笑了,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發呆。誰問他島上發生了什麼,他都不說。”
他嘆了口氣:“他只說了一句話,‘那底下,有東西,比鬼還可怕。’”
花廳裡安靜了下來,吳冰看著那三樣東西,又看了看周懷仁蒼老的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沈孤鴻去過碧落島,他帶著周德茂一起去的。他們在島上待了三天,看見了“比鬼還可怕的東西”。然後沈孤鴻繼續南下,去了南疆,在河邊撿到了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就是自己,這誤會自己卻無法解釋,而且所有的線索,正在一條一條地連起來,他倒是希望有一天能遇見真正的本尊,希望到時不要再生什麼變故。
“周老太爺,”吳冰站起來,抱了抱拳,“這些東西我收下了。您爺爺的玉佩,我會盡力找。不過我還是重申一句,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但東西拿了,我也會做我答應的事!”
周懷仁點點頭,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吳冰面前,忽然壓低聲音說:“小心灰袍人,他們比你想象的多,比你想象的近。”
吳冰心中一震:“你怎麼知道灰袍人?”
周懷仁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裡屋走去,背對著吳冰說了一句:“青州府往東三日的路程,有一個漁村叫望海村。從那裡租船,往東再行一日,就能看見碧落島,先生保重!”
吳冰站在原地,看著周懷仁的背影消失在裡屋門口,才轉身離開。走出周府大門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鎏金牌匾,心裡想著周懷仁說的每一句話。
灰袍人,他們比他想象的多,比他想象的近。他摸了摸懷裡的那些東西,加快了腳步。
回到客棧,己經是傍晚了。
吳冰推門進大堂,發現呂奉先和陸青嵐都坐在角落裡,面前的飯菜一口沒動,像是在等他。
“吳兄!”呂奉先站起來,臉上帶著急切的表情,“你總算回來了!”
“怎麼了?”吳冰走過去坐下。
陸青嵐的臉色不太好看,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吳冰:“今天下午,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
吳冰接過來一看,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
“吳為,你收了周家的東西,就是我們的敵人。”
吳冰把紙揉成一團,攥在手裡,是敵人。
他早就知道會如此,那些灰袍人,那隻手掌的主人,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不想讓他找到碎片的人,他們早就是他的敵人了。
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麼區別?
他把紙團扔進旁邊的火盆裡,紙團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成了灰。
“吃飯。”吳冰說。
第二天一早,三人離開青州府,往東行。走了不到一個時辰,經過一片密林。林中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笛聲。笛聲尖銳,像是有人用指甲颳著鐵片,聽得人頭皮發麻。呂奉先捂住耳朵,臉色發白。
陸青嵐拔出劍,擋在身前。
密林深處,一團黑霧緩緩升起,霧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個。吳冰握緊木劍,站定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