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三人就起了床。
吳冰走出屋子,發現昨晚那行腳印己經被新下的雪蓋住了,看不出一絲痕跡。院子裡白茫茫一片,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他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今天繼續趕路,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到望海村。到了望海村,找到陳老大,租一條船,往東走一天,就能看見碧落島。
“吳兄,”陸青嵐從屋裡走出來,背上揹著包袱,腰間挎著劍,“今天能到望海村嗎?”
吳冰搖搖頭:“到不了,明天應該差不多。”
陸青嵐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呂奉先從屋裡出來,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耳朵上還纏著布條,是陸青嵐昨晚幫他包紮的。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吳冰,咧嘴笑了笑:“走吧,再不走天就亮了。”
三人離開村子,繼續往東走。
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路兩邊的麥田裡,麥苗頂著雪,露出嫩綠的尖兒,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小山。山不高,但很陡,路繞山腳而過,彎彎曲曲。走到山腳下的時候,吳冰忽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路邊躺著一個死人,那人穿著一身灰色短打,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周圍的雪被血染紅了,紅得像是一片盛開的梅花。
呂奉先臉色發白,退了兩步。陸青嵐走過去,蹲下來,把那人翻過來。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眼睛還睜著,瞳孔放大,臉上凝固著一種極度的恐懼。脖子上有一個黑色的手印,五指分明。
“又是那東西!”
吳冰走過去,看了看那人的臉。不認識,不是跟蹤他的那幾個人,不是呂奉先的熟人,不是任何一個他見過的人。
只是一個陌生人,一個被那東西殺死的陌生人。
“走吧。”吳冰說。
呂奉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他牽著馬,跟在吳冰後面,腳步比剛才快了許多。
三人加快腳步,翻過小山,下了坡,前面是一條寬暢的大路。路上的行人多了起來,有趕著驢車的,有挑著擔子的,有騎馬的,有步行的。人群中,吳冰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瘦高個青布衣裳,頭上戴著一頂斗笠。
沈墨站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背靠樹幹,雙手抱胸,像是在等人。吳冰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墨抬起頭,斗笠下面的臉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但他的眼睛還是很亮,亮得像是兩盞燈。
“你還沒走?”吳冰問。
沈墨搖搖頭,聲音沙啞:“走不了,他們在路上設了關卡,專門抓我這種人。”
“什麼人?”
“官府的人,不知道是誰下的令,到處在抓‘可疑的人’。我這種戴斗笠的,一看就可疑。”
吳冰看著他的臉忽然問:“你要去陰山?”
沈墨點點頭。
“為什麼?”
沈墨沒有回答,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吳冰:“你看看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