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空的。
吳冰在被吸入的那一瞬間就感覺到了，黑暗裡有東西。不是一隻兩隻，而是無數只，密密麻麻，擠在他周圍，有的很近，近到幾乎貼著他的皮膚；有的很遠，遠到像是隔了整座大海。它們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聲音，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就像你能感覺到有人在背後盯著你一樣。
那種感覺，比任何刀劍都讓人毛骨悚然。
他試圖穩住自己的身體，但那股吸力太大了，大到他根本無法抵抗。他像一個溺水的人，在黑暗的激流中翻滾、旋轉、下墜。他不知道自己墜了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個時辰，可能是一天。
在這片絕對的黑暗裡，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終於吳冰落地了。
不是摔在地上，而是被輕輕地放在了什麼東西上。那東西很硬，很涼，像是石頭，又像是金屬。他趴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摳著身下的地面，指尖摸到了一些紋路，細細的，深深的，像是特意刻上去的。
他慢慢撐起身體，跪在地上，伸手去摸腰間的木劍。
劍還在，但他摸到劍身的時候，手指忽然頓住了。
那道裂紋，那道從冰封谷就有了的、在木劍中間斜斜劃過的裂紋不見了。劍身光滑如初，像從來沒有裂過一樣。
他的手停在劍身上，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摸了摸那道裂紋原本所在的位置，什麼都沒有。不是被修復了，而是消失了。像是那道裂紋從來沒有存在過，像是他的記憶出了錯。
但不對。
他清楚地記得那道裂紋從劍身中間偏左的位置開始，斜斜向右下劃去，長約三寸，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片竹葉。他摸過它無數次，在茶棚裡，在客棧裡，在趕路的間隙，在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那道裂紋，像是他的老朋友，陪他走過了從冰封谷到這裡的每一寸路。
現在它不見了。
“吳兄……”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吳冰猛地站起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喊：“奉先！你在哪兒？”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看不見……”呂奉先的聲音很弱，帶著哭腔，像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孩子，“陸兄……陸兄你在嗎？”
“在。”陸青嵐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比他沉穩一些，但也在發抖，“我看不見你們，這裡實在是太黑了。”
吳冰閉上眼睛，豎起耳朵，呂奉先的聲音在左邊偏後的位置，大約十幾丈遠。陸青嵐的聲音在右邊偏前的位置，更遠一些，大約二十幾丈。他睜開眼睛，在黑暗中邁步，朝呂奉先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幾步，他的手碰到了一個人的胳膊，呂奉先“啊”地叫了一聲，猛地縮了回去。
“是我。”吳冰說。
呂奉先不叫了，但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抓住了吳冰的衣袖，攥得緊緊的，指節咯咯作響。他的手冰涼冰涼的，像是一塊剛從河裡撈上來的石頭。
“吳兄，”他的聲音在發抖，“這是什麼地方？”
吳冰沒有回答，畢竟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地方很大，大到他的聲音傳出去之後，迴音過了很久才回來，而且很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如果這是一個洞穴的話，可比之前那扇門所在的洞穴還要大上許多倍。
“陸兄！”吳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喊了一聲。
“這邊！”陸青嵐的聲音從右邊傳來，比剛才近了一些，他也在朝這邊走。
過了一會兒，一隻手從黑暗中伸過來，碰到了吳冰的肩膀，陸青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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