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停下腳步，看著那團影子，影子也在看著他。
他感覺到了那股目光不是從影子上傳來的，而是從整個空間傳來的。牆壁、穹頂、地面、空氣—，每一個角落，每一寸空間，都在看著他。這整個空間就是一個活物，一個有意識、有思想、有目的的活物。
“吳兄……”呂奉先的聲音己經小得像蚊子叫了，“那……是什麼？”
吳冰搖搖頭，握緊木劍邁步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每走一步，那股目光就重一分，壓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的骨頭壓碎。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跳越來越快，額頭上冒出冷汗。
走了十幾步，那團影子忽然動了一下。
只是這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沉睡中翻了個身，整個空間都隨著這一下震動了。地面在晃動，穹頂有碎石落下，牆壁上的灰光忽明忽暗，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了。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了，從西面八方同時傳來，聲音很大，大到整個空間都在共鳴；又很輕，輕到像是一根針掉在地上。它很低，低到人的耳朵幾乎聽不見；又很高，高到首接穿透了人的骨頭和魂魄。
吳冰聽不懂那個聲音在說什麼，那不是人類的語言，不是任何一種他聽過的語言。那些音節扭曲、古怪、毫無規律，像是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在胡亂發音，又像是一個活了千萬年的老怪物在用只有自己能懂的古老語言自言自語。
但他聽懂了，不是從字面上聽懂，而是從骨子裡、從魂魄裡、從最深處聽懂。
“你身上有我的東西。”
“哪一樣？”
那個聲音沉默了片刻，沉默的時候整個空間都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消失了，吳冰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是有人在敲鼓。
很快那個聲音又響了，這一回它說的不再是那種古老的語言，而是人話，帶著一種奇怪的、像是很久很久沒有說過人話的僵硬和生澀。
“劍……你手裡的劍。”
吳冰低頭看著手裡的木劍，劍身光滑，完好如初。
“你是誰？”
“門。”
“你是門？”
“我是門……”那個聲音重複了一遍，“我是這扇門，我是這道裂縫。我是陰陽之間、生死之間、人與鬼之間那道永遠關不上的門。”
吳冰握著木劍的手微微發緊，很意外門是活的。
這道門，有意識，有思想，有自己的意志。它不是被誰建造的，它就是它自己。它應該從亙古就存在，在人類出現之前，在鬼族出現之前，在一切開始之前它就在這裡了。它看著這個世界誕生，看著生命出現，看著人類繁衍，看著鬼族從裂縫中爬出來。它看過了一切，記住了一切，也吃掉了一切。
“你要什麼？”吳冰依舊淡定。
那個聲音說：“我要你手裡的劍！”
“為什麼？”吳冰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木劍。
“因為那是我的東西。”那個聲音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來到這裡，砍下了我身上的一根枝條，削成了一柄劍，他把那柄劍帶走了。現在……它回來了。”
吳冰看著手裡的木劍：“呵呵，這可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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