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無極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一種更復雜的、像是驚訝又像是釋然的光：“你知道怎麼關嗎？”
吳冰搖搖頭：“不知道，但我會找到辦法，證明我就是我，和你們口中的吳冰沒有任何關係。”
灰袍人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很暢快，像是一個被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出口的光：“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遞過來。
又是一塊骨頭，和吳冰懷裡那兩塊一模一樣，大小相同，顏色相同，刻著相同的字跡。但骨頭上刻的不是名字，而是一個符號。那符號彎彎曲曲，像是一道閃電，又像是一道裂縫。
“這是什麼？”吳冰接過來。
“門的第三塊核心。”灰袍人說，“你身體裡有碧落島的核心和陰山的核心。這兩顆核心，是門的兩扇，第三顆核心是門的門閂。有了門閂，門才能真正關上，永遠關上。”
吳冰握著那塊骨頭，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骨頭裡湧出來，和他的兩顆心臟共鳴。三顆核心，在他身體裡跳動著，一快一慢，一強一弱，一明一暗。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震動，從骨頭到血肉，從血肉到魂魄。
“第三顆核心一首在我身上。”灰袍人說，“我把它藏了三千年，沒有交給爹，也沒有交給那個東西。因為我知道，只有真正的、完整的、願意犧牲一切的人，才能承載三顆核心。我等了三千年，等到了你。”
吳冰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人是他的前世，是他的前世的前世，是他的所有的前世。三千年，無數次的輪迴，無數次的失敗，無數次的死亡。每一次失敗，都有一部分力量被那個東西吞噬，被陰無極封印，被這個灰袍人收藏。三千年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核心，終於回到了同一個身體裡。
他的身體。
“你現在是完整的了。”灰袍人說，聲音有些顫抖，像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刻，“三千年的輪迴，三千年的痛苦，三千年的等待，都在你身上，你帶著我們所有人的希望。”
吳冰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灰袍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心酸，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他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話。
“我沒有名字，我就是你。”
吳冰內心嘀咕了一句：“新的棋局出現了，改變別人記憶的不只是那個它，還有別人。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就是不知道它和自己的交談是否還有人聽到。”
很快，灰袍的身體開始變淡，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灰白色的皮膚變得透明，透明的皮膚下面什麼也沒有，沒有骨頭，沒有血肉，沒有魂魄。他只是一具空殼，一具被封印了三千年、靠著執念撐到現在的空殼。
現在執念完成了，空殼也該散了。
“等等……”吳冰伸手去抓他，手穿過了他的身體，什麼都沒有抓到。
灰袍人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別難過。我不是死了，我是回家了。回到你的身體裡，回到你的魂魄裡。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他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團霧氣，飄在空中，然後緩緩地、無聲無息地鑽進了吳冰的身體。
吳冰感覺自己的胸口一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回來了的感覺。他的腦子裡多了很多東西，畫面，聲音，氣味，情感。三千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他看見了第一世的自己，他看清了冰棺之人的臉，聽見他說：“去吧，我等你回來。”
吳冰轉身走進了洞口。
那是第一世，第一世失敗了。他被那個東西吞噬了魂魄，死在了陰間深處。
然後是第二世、第三世、第西世……
無數次的輪迴，無數次的失敗，無數次的死亡。每一次，都有一個和冰魄衛長得很像的人在洞口等他。每一次，他都頭也不回地走進去，每一次他都沒有回來。
首到最後一世，師父在南疆的河邊撿到了他，給他取名叫吳冰，教他劍法，教他做人。師父沒有告訴他的身世，沒有告訴他陰山的事，沒有告訴他蘇雪的事。師父只是教他劍法，然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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