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筆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她六歲那年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一首記得。她說:‘老爺爺,等我長大了,我想去人間看一場雪。’”
骨筆抬起頭,看向上方那片永遠不會有雪的黑暗天空。
“六歲到現在……多少年了?她一首沒有看到雪。”
吳冰將蘭花骨雕小心地收進懷中,緊貼著火碎片的位置。然後他轉身,翻身躍入井口。
下墜的過程中,他聽到骨筆在上面喊了一聲:“小心腳下!密道里……”
後面的聲音被風聲吞沒了。
吳冰落在井底,膝蓋微曲卸去衝擊力,腳下是鬆軟的沙土。他抬頭看了一眼井口,那道縫隙己經重新被石板擋住了,但骨筆給他留了一條縫,透進來的微光勉強照亮了井底一小片區域。
西面的井壁上,確實有一道裂縫。
裂縫很窄,吳冰需要側著身體才能擠進去。裂縫內部是一條天然的岩石裂隙,被人為開鑿拓寬過,巖壁上還殘留著一些細小的鑿痕,幽蘭六歲那年留下的痕跡,一個六歲的小女孩,用一根骨鑿,日復一日地挖了兩年的成果。
吳冰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鑿痕,心頭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彎下腰,沿著密道向前爬。
密道很窄,窄到他在裡面只能匍匐前進。高度不足三尺,寬度不過兩尺,兩側的巖壁粗糙而冰涼,不斷有細碎的石屑從頭頂落下。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塵土味,和一種淡淡的、不屬於岩石的氣息,那個氣息清冽、微甜,像是深山中某種不知名的野花。
“幽蘭的氣息?”
吳冰爬了大概一刻鐘,前方的空間逐漸變得寬敞。密道從狹仄的裂隙變成了一條可以彎腰行走的通道,兩側的巖壁也開始出現一些細小的、發光的晶體。那些晶體散發著柔和的幽藍色光芒,將通道照亮。
然後,他聽到聲音是水聲,從前方傳來的。很輕很輕的水聲,像有人用指尖輕輕撥動著水面。
吳冰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段通道,然後停住了。
他站在密道的出口處,面前是一個他無比熟悉的景象,圓形空間、穹頂上的幽藍色光點、清澈的水面。鎖魂淵的大空間。他在密道出口,正對著水下那座巨大的牢籠。
牢籠中的幽蘭依然是老樣子,閉著眼睛,被無數符文鎖鏈纏繞。但她的表情不再是千年來打磨出的那種平靜,而是一種帶著期待的、微微緊張的表情。
“你來了!”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
吳冰從密道中走出來,站在水面上。他走到牢籠正上方的位置,蹲下身,從懷中取出那枚蘭花骨雕,輕輕放在水面上。
骨雕浮在水面上,隨著漣漪輕輕飄動。
“有人託我帶給你的。”
幽蘭的嘴唇微微張開。
她閉著眼睛,但吳冰能感覺到她“看到”了那枚骨雕,透過她那雙映照著人間與黃泉的陰陽眼,她看到了水面上那朵白色的蘭花,看到了每一個雕琢的細節,看到了打磨它的人那雙蒼老的手、那雙顫抖的眼睛。
“骨筆……它還活著?”
“活著!”沈燼說,“它讓我告訴你,它一首沒有忘記你,那朵花……它雕好了。”
幽蘭的眼瞼劇烈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