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長久的沉默。
然後吳冰聽到一種極輕極輕的、像是壓抑了千年的哭聲終於找到了出口的聲音。那聲音從水底傳來,穿過層層符文鎖鏈,穿過金紅色的光膜,浮上水面,在空氣中盪漾開來。
幽蘭在哭,但她的嘴角在笑。
吳冰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他只是坐在水面上,把火碎片從懷中取出來,放在面前。金紅色的光焰照亮了他和幽蘭之間的那片水面,也照亮了那些纏繞在幽蘭身上的鎖鏈。
“我來,是有一件事想問你。”
幽蘭的哭聲漸漸平息,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你問。”
“尊者利用枉死城的陰陽外溢通道,向人間界的‘界門’輸送某種能量。那些能量是他口中的‘種子’。這些種子是幹什麼用的?”
幽蘭的眼瞼又顫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她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梳理什麼很遙遠的資訊。
“那些‘種子’……是陰陽調和後殘餘的精華。”她說,“我調和陰氣時產生的能量,大部分被結界吸收維持穩定,但有一小部分因為過於精純,結界容納不下,會從最薄弱的節點滲透出去。那些節點在人間界匯聚成一個點,就是界門。”
“滲透出去的能量到了界門之後會怎樣?”
“會在那個區域沉積,年復一年,沉積的量越來越大,會改變那個區域的‘規則’。活人進入那個區域,會感受到一種……不屬於人間的氣息。陰氣與陽氣混合在一起,溫和卻深邃。有些體弱的人會在那裡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有些人會在那裡做奇怪的夢,有些人……”
幽蘭頓了頓。
“有些人會被那種能量改造。”
“改造?”
“他們原本只是普通人,但被那種能量浸潤久了,會覺醒一些……特殊的天賦。比如能感知到陰物的存在,比如能夢見己經死去的人,比如……”幽蘭的聲音變得很輕,“比如像我一樣,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吳冰的瞳孔微微一縮:“那些‘種子’在製造新的陰陽眼者?”
“不完全是。”幽蘭說,“像我這樣的天生陰陽眼者,萬中無一。那些被改造的人最多隻是有了某些陰陽眼的‘碎片能力’,不足以貫通生死兩界。但……”她又停頓了一下,“如果界門的沉積能量足夠多,如果有一個強大的催化物在界門引爆,那些碎片能力可能會被強制融合,變成一個……人工製造的陰陽眼者。”
吳冰的脊背一陣發涼:“這就是尊者想做的事?”
“這是我推斷的。”幽蘭的聲音變得複雜,“我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但他從幾千年前就在佈局這件事,他不斷地往界門輸送能量,不斷地等待,不斷地……計算。他有耐心,非常非常耐心,千年對他來說只是一局棋的幾個回合。”
沈燼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水下的少女,看著她被符文鎖鏈纏繞的身體,看著她那雙即便閉著也能看穿生死界限的眼睛。
“如果我把碎片取走,你的力量完全解封,會發生什麼?”
幽蘭沉默了更久:“我不知道。”
“你上次就這麼說了。”
“因為這是事實。”幽蘭的聲音很平靜,“陰陽眼的力量從來沒有被完整釋放過,歷史上每一個擁有陰陽眼的人,都在力量覺醒之前就死了。我是第一個活到成年的。所以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知道當陰陽眼完全睜開的時候,天地會發生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