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抬起目光看向吳冰，那雙眼中的光芒雖然暗淡，但依然有著一種長期沉浸於算計後形成的冷靜：“我當時面臨一個選擇，接受圖紙，按照那個設計建造系統，會讓我獲得一種全新的控制枉死城的方式。不接受，那張圖就會一首放在那裡，也許會被別人發現，也許會被毀掉，也許永遠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你接受了？”
“我接受了！”尊者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沒有感情附著在上面的舊事，“我花了大量時間建造那套系統，每處終端的選址都經過反覆核對，管道的鋪設深度和角度都嚴格按照圖紙執行。建造過程中我從來沒有收到過第二條指令，也沒有人與我進行過任何後續的溝通。那套系統建成之後，那個遞圖紙的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你在建造過程中有沒有發現圖紙中的某些部分不太符合烈火衛的技術風格？”
尊者看了吳冰一會兒，那目光中帶著一層像是在確認吳冰己經走到了哪一步的考量，然後他開口：“有！終端節點上那些凹槽的排列方式，與烈火衛記錄中的標準佈局存在差異。差異不大，但在關鍵位置上有調整。我曾在建造中期試圖修改其中一處凹槽的排列，讓它更接近烈火衛原本的設計，但修改完成後那處終端的能量收集效率就下降了許多,我不得不改回圖紙上的原樣。”
吳冰在腦海中將那個資訊與地下藏書室中那批記錄進行交叉比對。那些記錄中確實提到過烈火衛有一個相對固定的終端佈局標準，而尊者收到的圖紙上的凹槽排列出現了偏離標準的設計選擇。
這種偏離如果導致了能量收集效率的下降，那麼它就有可能是故意為之的，它是以犧牲區域性效率為代價來換取整個系統中某個更大功能的相容性。那套系統的整體設計目標中包含了某種烈火衛原本的設計沒有考慮過的附加功能。
“你在建造完成之後有沒有再去嘗試尋找那個遞圖紙的人？”
尊者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中帶著一層接近於自嘲的東西：“找過！用了很多年，用了很多方法，最終什麼都沒有找到。遞圖紙的人像是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在遞完那套圖紙之後就徹底消失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後來我就不再找了，因為我知道一個人有辦法在烈火衛覆滅後精準地找到我的巡視路線、知道我能理解那種級別的設計圖紙、並且在遞完圖紙之後能夠完全切斷所有追蹤線索，那他不希望被我找到的時候，我不可能找得到。”
吳冰站在石桌旁邊，將尊者說的每一句話都收入腦海。
那套系統的設計者是未知的，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在遞完圖紙之後就徹底消失了。尊者花了大量時間追查卻沒有得到任何結果，這意味著那個設計者在匿蹤方面的能力遠超尊者的追蹤能力。
在鬼道中能做到這一點的存在極其有限，烈火衛覆滅後還能擁有如此高水平的匿蹤能力的，幾乎沒有符合全部條件的人選。
但有一種可能性，設計者不是個人，而是一個組織。一個在烈火衛覆滅後依然保持運作的組織，一個對烈火衛技術體系有深入瞭解卻又不完全遵循其設計標準的組織。那個組織透過尊者的手建造了那套終端系統，然後在建成之後切斷了所有聯絡。
“你有沒有想過，”吳冰說，“那套系統可能不只是為了枉死城建造的。它的接收端連線著人間界的多個出口，那些出口的功能各不相同。如果那些功能最終指向的是同一個目標，那麼設計者需要的就不只是枉死城這一端的執行者。他可能同時在別的地方安排了別的人在做類似的事。”
尊者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那閃動極其短暫，像是沉寂的餘燼中最後一點火星在熄滅前的跳動：“你想過。”
“正在想。”
尊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正在失去最後一絲紫黑色的光澤，皮膚表面呈現出一種偏白的灰色，像是在慢慢變成石質。他的呼吸比之前又慢了一些，但他開口時聲音依然清晰：“那就去查，你比我更適合做這件事，因為我沒有去查的那些年裡，這件事己經往我想象不到的方向發展了。”
他抬起目光，與吳冰對視。那雙淺褐色的眼睛中有一層極其短暫的東西閃過，像是某種正在離開的存在的最後一面回望：“你走吧，剩下的路我不走了。”
吳冰站在石桌旁邊，沒有立刻動。他看著尊者正在緩慢消退的身影，看著那些正在從邊緣向中心失去顏色的皮膚和長髮，看著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正在逐漸移向更遠的方向。
他沉默了很久之後說：“你需要我告訴幽蘭什麼嗎？”
尊者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他只發出了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你告訴她……那條路是對的。”
“嗯！”吳冰淡定的看著對方，“還有什麼需要我辦的麼？”
“嗯……沈燼，我想說謝謝你！”
“哦？”吳冰十分疑惑。
“幽蘭的路是對的，她解脫了，我同樣解脫了！”幽冥尊者此刻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這麼長時間我一首在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成為了別人手中的棋子。不過很多東西我還是更本解不開，不過對你的疑惑放下了。”
吳冰沒有開口，等待著下文。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我要找的人，準確的說是留下性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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