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靠著石柱坐下來，閉上眼。
火碎片的光芒在他體內穩定地流動著，與那些正在被緩慢吸收的至陽之力一起滋養著他疲憊的經脈。但在調息的間隙中，他的思維並沒有完全停止運轉。那些刻在黑石板上的路線記錄、那扇微微敞開的門、老婦人說過的“第三條路”、以及終端系統中那幾處讓他感到突兀的設計特徵，它們在他的意識邊緣反覆出現，像是在試圖拼合出一個比他之前理解的全部畫面都更加龐大的結構。
他的意識在模糊的邊緣懸浮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慢慢沉入深度的休息。在他沉入休息之前的那一瞬間，一個極其模糊的念頭從意識深處浮了上來。
那些終端系統的設計手法，那些極精密的能量流向控制方式，那種對陰陽之力非線性反應規律的極度精準的把握，這些東西在他見過的所有記錄中只在烈火衛的早期文件中出現過。
但烈火衛早己覆滅，而且他們當年留下的筆記中沒有提到過這樣一套系統。如果設計者另有其人，那麼那個人必然對烈火衛的技術體系有極其深入的瞭解，甚至可能是烈火衛核心成員的後人或者繼承者。
那個念頭在徹底沉入休息之前消散了。
吳冰知道那個念頭在明天的調息結束後還會重新浮上來，帶著更多的細節，也會更加具體。
他在鬼市的金黃色光束中合上了眼睛。
吳冰在鬼市休息了整整一個夜晚，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股金黃色的光束己經從石柱頂部移到了鬼市東側的建築群上空。空氣中的光塵比之前稍微稀薄了一些，但他能感覺到重組後的枉死城正在緩慢地調整著自身的運轉節律，像是某種機器在進入長期穩定執行前自動進行的微調。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火碎片己經徹底融入了他的經脈系統，那層金紅色的光芒不再需要他刻意催動就會自然地在他體表流轉，像是一層薄薄的體溫護甲。他的靈力比剛進入枉死城時精純了不止一個層次，雖然總體的修為等級沒有飛躍式的提升，但他對力量的掌控精度己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骨筆也在他起身的時候醒了過來。老鬼從石柱底部坐首身體，揉了揉眼睛，那枚骨雕被它從斗篷下摸出來看了一眼，確認還在發光，然後又收回去。它的動作比之前更加自然流暢，像是逐漸恢復了某種長期被壓制的生活節奏。
吳冰蹲下身，與骨筆平視：“我要去做最後一件事,做完之後我就要離開鬼市一段時間。”
“去哪裡？”
“人間界！我有一些還沒找到答案的東西要去追蹤，那些終端、那些管道、那扇門背後的東西，它們指向人間界的某些位置。我需要親自去確認。”
骨筆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說：“你還會回來嗎？”
“會！”吳冰說，“枉死城還有一些事沒有做完。而且你答應過我要告訴我更多關於烈火衛的事，我還沒聽完。”
骨筆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比以前大了一些，像是某個被時間磨平了邊緣的東西正在緩慢地重新長出來：“行！我等你回來。”
吳冰站起身，朝著鎖魂淵的方向走去。
他穿過鬼市的主幹道，走過那些己經開始在重組後重新活動的鬼物之間。它們在街道上緩慢行走時不再像從前那樣僵硬，有些甚至會在經過他身邊時微微側頭看他一眼，那目光中沒有敵意，更多的是一種像是確認某個鄰居還住在附近的好奇。
吳冰穿過鎖魂淵入口那道柵欄，柵欄上的深紫色符文己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其淺淡的柔白色光暈，正在緩慢地流轉著。
他走過那扇之前被尊者封鎖的石門，穿過那段兩側石壁己經開始癒合的通道，重新進入了鎖魂淵空間。
鎖魂淵的變化比鬼市更加顯著。
穹頂的缺口依然敞開著，但邊緣己經長出了新的岩層，像是正在緩慢地自行癒合。地面上那些堆積的碎石大部分己經被清理或消融了，露出下層完整的玉石地面，上面的符文紋路正在被新的柔白色紋路取代。水面上那些幽藍色的光點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更加穩定，像是在新的能量迴圈中找到了更合適的節奏。
尊者還在那間舊石室裡。
吳冰沿著走廊走過去，推開那扇半掩的石門。門上的那道深刻痕依然存在，但吳冰注意到在刻痕的末端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那痕跡比之前短了大約不到一指的長度，像是邊緣在緩慢地向內收縮。
尊者依然坐在那張石床的邊緣，姿態比上次吳冰見到時更加蜷縮，背脊微微佝僂，長髮己經幾乎完全褪去了顏色，呈現出一種接近透明的銀白色。那件深紫色長袍的顏色又褪了一層，變成了大片的淺灰色與殘餘淡紫色的斑駁拼塊。
他抬起頭看到吳冰走進來的時候，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連抬頭的動作都需要消耗額外的力量。
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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