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離開藥院的時候天色己經大亮了，他沒有首接出城，先在城中繞了幾圈。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他察覺到了變化，今日街面上的巡守比往日多了將近一倍，每道城門口都加設了關卡，進出的人都得停下來讓守門的兵士檢視行囊。
那些兵士檢查的動作比以前更細，連藥材袋的夾層都要翻出來捏一捏，像是在找什麼特定的物件。
吳冰在北門附近停下來，站在一家燒餅鋪子的簷下，看著城門方向。進城的人被逐一帶到旁邊的一間小屋裡問話，出城的人雖然不用進那間屋子，但要接受更細緻的身形查驗。
那間小屋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不太起眼的深色短褂，背靠著牆壁站著，目光卻在進出城的人流中來回掃過。
吳冰認出那種站姿。
雙足平分，重心居中，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微收，和昨夜那個持短棒的人一模一樣。
轉身離開北門，沿著城牆根向西門方向走。西門的狀況同樣也差不多，關卡的兵士更多了，進出的人流被分成了兩條隊，出城那條隊前站著兩個人，雖然穿著尋常衣裳，但那種站姿和目光的落點都有相似的特徵。
整座城的出口都在被收緊，對方己經不滿足於夜間追蹤，正在把控制範圍擴大到白天的城門口。他停在西門內一條巷子的轉角處，從懷中摸出那張從安記得到的草紙，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巷子口進來一個人。
那人的身形和他在礦場外見過的那個送貨人有些相似，但面容不是同一張。他來的時候目光在吳冰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像是在看巷子深處那幾扇緊閉的門，腳步不快不慢，走到巷子中段時側頭低聲說了一句：“西市老譚那邊傳了句話，說讓你今晚過去一趟，他有東西要當面交給你。”
吳冰沒有轉頭看他：“你是他派來的？”
“譚老闆說‘那包草藥不能只帶一半’。”那人說完這一句就加快腳步走出了巷子，頭也不回地匯入了街道上的人流中。吳冰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然後轉身朝西市方向走去。
吳冰抵達那家掛著幹蜈蚣的藥鋪時，譚老頭正在鋪子裡掃地。掃帚在磚地上緩慢地拖動著，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聲。他看到吳冰進來後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櫃檯後面的那扇小門。
“進去坐著。”
吳冰從櫃檯側邊繞進去，推開那扇小門，走進一間幾乎沒有窗戶的後室。譚老頭跟著進來，把門在身後帶上了，將掃帚靠在牆角，從桌下的一隻舊木箱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那是一截比手指略長的金屬管，粗細和他在礦場外找到的管道完全一致，但末端是開放的，管內壁有一層極其乾燥的薄薄沉積物。
“這是昨天下午有人在城西一條廢渠裡挖到的。”譚老頭說，“他以為是值錢的廢料，拿來讓我看。我認出來這東西和北邊那些管道用的料子一樣，就留下來了。”
吳冰拿起那截金屬管湊近了看。
管壁內壁的沉積物顏色偏暗，質地極細，用手輕輕觸碰時不會碎裂也不掉粉，像是經過很長時間的緩慢積累後形成的緊密附著層。
在管壁邊緣看到了一些極淡的、幾乎無法用視覺分辨的痕跡，看起來像是某種液體在管道內長期流過之後留下的持續印跡。
“這段管道有沒有被封死的斷口？”
譚老頭伸手在管道末端比了一下：“底端是齊的，像是被人用刀切開的，切口很利落。”
吳冰將那截管道仔細看了一遍，用感知力探入管道內部，感知到內壁那層沉積物雖然極薄，卻帶著一種與他遇到過的其他能量殘餘形態不同的質感。
那種質感更慢、更沉，像是能量在透過管道時被壓制到了極低的流速，在管內壁留下了極薄的一層沉澱印記。這種低流速能量的通行方式，與他之前在枉死城終端系統中感知到的那種持續脈動的流動方式存在差異。
暗中在心中將這一觀察結果記錄下來，然後向譚老頭道了謝，將那截管道用布包好放入藥材袋中。
吳冰離開西市後沒有再往城門口方向走，而是在城中一處舊書攤旁邊坐下來，翻開一本舊書，用書頁的遮擋來觀察街上來往的人流。那些分佈在城門附近和主幹道交叉口的深色短褂身影確實比早上更多了，每隔幾條街就會出現一個，分佈的位置也覆蓋了城中主要的出城方向。
傍晚時分他回到了藥院後門附近，沒有首接進去，先用感知力掃了一遍藥院周圍的街巷，確認沒有人在附近駐守後才敲了敲門。
楊念坤開門的速度很快，門縫中露出的那雙眼睛在看到他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
“今天出不了城了？”楊念坤側身讓他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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