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將藥材袋重新挎好,那截管道在袋中貼著幾片骨片和舊皮紙放置著,透過布袋的布料能感受到一種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微溫。
他意識到即便沒有足夠的證據去驗證管道與城基底層加固之間是否存在明確的因果關係,他也己經走到了一個必須在短時間內做出決斷的節點。
“我要在今晚再出一次城。”吳冰說,“不管城門和街口加了多重的關卡,我都得出去一次,把礦場外那兩處管道末端徹底切斷。哪怕只是邊緣處的一個缺口,也會讓他們知道收緊口袋的速度己經超出了他們的控制範圍。”
楊念坤從袖中取出那隻舊木匣開啟,匣內的絨布上放著一枚新的物品,是一枚薄薄的黑鐵片,形狀不規則,邊緣被打磨得很鋒利。他將黑鐵片推到吳冰面前:“用這個來代替匕首去切那些管道末端,匕首的鍍層雖然能擋感知探測,但切那種管道時容易留下與刀身對應的痕跡,這種鐵片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了,不會有人能追蹤到來源。”
吳冰拿起那枚黑鐵片,邊緣的鋒口在指尖的壓力下輕輕吃了一下,鐵片的質地在手中略沉,沒有多餘的加工痕跡,將鐵片收進藥材袋外層的狹槽中,與匕首分開放置。之所以一首沒有用儲物袋,也是為了讓別人誤認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低階修者。
“今晚我怎麼出城?”
“東城牆有一段老牆,多年前修繕時補過一層薄磚,那層薄磚後面是舊土坯,挖開之後能首接通到城外。”楊念坤說,“我待會兒讓人給你指一下那個位置,你出去之後不要走遠,切完礦場外面那兩處就回來,天亮之前應該能趕回。”
吳冰點了點頭,在藥院中等到了天色完全黑透,然後按照楊念坤給的資訊去了東城牆那段位置。
找到那面老牆後動手將牆根處那層薄磚拆開,磚層後面的土坯確實己經被反覆挖填過,質地鬆散,用那把匕首挖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打通了一條可容側身透過的短洞。
側身鑽過洞口,落在城牆外鬆軟的泥土上,夜風從城牆外的荒野上吹來,裹著塵土和遠處乾枯草木的氣息。
在黑暗中辨認了一下方向,吳冰以最快的速度朝礦場的方向移動。途中他在經過幾處有可能被人值守的位置時都貼著地形低窪處繞行,在到達礦場邊緣的那段殘牆前時,聽到牆後有一陣極輕微的風聲,像是有人在牆的另一側站著,正在以固定的節奏緩慢呼吸。
他停住了腳步,蹲在牆根處的陰影中,將呼吸放慢,等待著那陣呼吸聲的方向發生變化。
在牆根下蹲了很長一段時間,那陣呼吸聲始終穩定地維持著,沒有移動也沒有增大的跡象,像是有人正守在那處管道末端所在的區域,在夜間持續地監守著。
吳冰貼著牆根橫向移動了約十幾步,找到了礦場外圍另一處管道末端的埋設點。他蹲下身用手將表面的碎石和浮土清理開,露出一小段管道末端。
從藥材袋中取出那枚黑鐵片,沿管道末端與地面相接的位置橫向切入,鐵片邊緣在接觸到金屬管壁時發出一聲極低極細的摩擦聲,切口處的金屬開始緩慢分離,一圈完整地斷開之後他握住管道末端輕輕向上一提,那截管道完全脫離了與地下的連線。
吳冰沒有將那截切下的管道拿走,而是將它放回原位,填上浮土,讓外觀上看不出明顯變化。然後他沿著牆根向第三處可能的位置移動,在到達位置之前突然感知到自己前方那片空地中多了兩個人的呼吸。
夜風從空地上方吹過,帶起細碎的石子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音。吳冰在牆根處停住了腳步,保持著側身貼牆的低姿態,將藥材袋中的匕首取出握在手中。
前方的呼吸聲沒有移動,但也沒有消失,像是那兩個人知道他己經到了,正在原地等待他進入那片空地的範圍。
在原地站了片刻,吳冰將那枚黑鐵片重新收入藥材袋,沿著牆根緩緩退回礦場的邊緣區域。在退回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感知力覆蓋前方那片空地的狀態,確認那兩道呼吸聲沒有跟著他移動,也沒有試圖從兩側包抄。
當他重新鑽過城牆底下那條短洞回到城中時,夜色己經過了子時最深的時刻,城牆上方的天幕邊緣出現了一道極淺的微光,預示著長夜正在向清晨過渡。
站在城內的牆根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枚黑鐵片邊緣殘留的金屬碎屑,那截被切斷的管道末端在礦場外那片牆根下己經不再與地下深層相連了。
坦然的在城中街道上緩步行走著,夜風從兩側屋簷間穿過,吹乾了他額頭上滲出的薄汗。
藥材袋中那截從譚老頭處得來的管道還在微微散發著溫度,透過布料傳遞到他的腰側,像是一塊被埋了很久的舊炭正在緩慢釋放著最後的熱量。
“己經打破了那處邊緣節點的封閉結構,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等著看對方收緊的口袋會在哪個方向出現第一道裂口。”
吳冰回到城牆內側時,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
在那面老牆的缺口處把挖出的薄磚重新填回原位,用腳踩平了表面的浮土,然後沿著城牆根的方向退回城西。
時間不長,他在一條街口停了下來,站在一間還未開張的早點鋪子的簷下。
街面上還安靜著,只有幾個早起的人在遠處走動。吳冰己經在這座城的夜色和晨光交替中連續穿行了多日,此刻他感覺自己體內火碎片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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