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不久，吳冰聽到了街道上傳來的聲音。
有人在不遠處敲著門板大聲說話，語氣帶著睡意被強行打斷後的不耐：“城西所有鋪子今天都得在午前查驗一遍庫存，巡守說誰家敢不配合就封門半個月。”
推開庫房側門探出頭去，吳冰看到一個穿著巡守服的年輕人正挨家挨戶地拍門，手裡攥著一卷蓋著紅印的告示。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深色短褂的男人靠在牆邊站著。
吳冰將門重新掩好，側身從庫房東側的一扇小窗翻了出去，繞到了藥院後巷。
楊念坤己經在後門處等他了，看到吳冰走來，他低聲說：“城西、城北、東市，全城幾大片區今天都要查驗。不光巡守上街，連平時不露面的那些人也在各條主路上佈置了暗樁，而且都在往地下方向看。”
“他們如此大張旗鼓，看來有人在幫助他們。”
“是長老中的一個，這次大變動之後我的權利弱了，大長老離開了丹城，我暫時不想和他們撕破臉。”
“是因為我吧？你在護著我？”吳冰嘴角上揚。
“就知道瞞不過你，你的命比我重要，只不過……”楊念坤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岔開了話題，“那名長老也不瞭解對方身份，各取所需罷了。新的規則之下敵我關係不是太明確，何況那幫人還算不出格。”
“應該不止這些吧？”
“那位長老同樣也在利用對方，暗中解決一些麻煩，畢竟我們站在丹城的上層，有些事情處理起來還是有些棘手的。”
“也對！”
吳冰跟著他進了藥院內的那間後室，將黑鐵片放在桌面上。鐵片邊緣還殘留著管道的金屬碎屑，在光線中泛著極淡的反光。
“我切斷了一處管道末端，天亮之後他們搜了城西一帶，動作比昨天更密集，而且範圍從地面延伸到了地下方向。他們……有可能己經發現那處斷口了。”
楊念坤的目光落在那枚黑鐵片上：“你只切了一處？”
“我只找到了一處可以無阻礙下手的點，另一處有人守著，第三處還沒靠近就被發現了位置。”吳冰說，“但這個斷口只要存在，整個封閉結構的完整性就會出現缺口。”
楊念坤端起了桌上的杯子但沒有喝：“如果他們發現了一處斷口，就不只是加派人手搜街了，他們會首接收縮城門口的通行許可權，城內各區域之間的穿行也會被嚴加限制，確保你無法繼續接近其他管道位置。你要再去那處礦場或者其他終端節點，只會比昨晚更困難。”
吳冰伸手將那枚黑鐵片從桌面上拿起，翻到背面。背面的表面在光線中有一片極薄的暗色反光，像是接觸了管道內壁後沾上的微量沉積物。
“如果我在城中另找一處管道位置下刀，不一定能起到同樣的作用。他們現在把管道邊緣全部納入持續監管狀態，任何一次接近都有可能立即暴露。”
楊念坤將杯子放回桌上，沉吟片刻後開口：“那你有沒有考慮過首接從城內解決這件事？”
“從城內？”
“丹城的地下也不是空的，藥院下面的地層深處有一個老舊的蓄水槽，原本是舊時煉丹取水用的，早就廢棄了，但底部據說和一條天然裂隙相連。如果那截管道真的覆蓋了全城的地下範圍，裂隙中應該也能找到類似的管道痕跡。不必去城外，在城內切一樣有效。”
吳冰的目光沉了片刻：“蓄水槽能通到多深？”
“大約五六丈深，也是規則改變之後出現的，底部岩層的裂隙寬度不大，但確實可以探查。”楊念坤起身走到牆角拉開一隻矮櫃，從櫃中取出一段極長的細麻繩，盤好之後放在桌上，“今天城中查得緊，白天下不去。等到晚間，我讓人把藥院後院的井口空出來，順著井繩下到舊水槽底部，從這裡出去。”
吳冰從楊念坤手中接過那段細麻繩收好，又將那枚黑鐵片重新擦拭乾淨放好。他起身走到後室靠牆的位置，將感知力擴充套件到藥院周邊的範圍，確認沒有異常的氣息後重新坐下，將接下來可能要用到的工具和物件在腦中清點了一遍位置和狀態。
入夜之後他們等到天徹底黑透，藥院中所有燈火都熄了，才從後室出來沿著廊道走到後院那口井前。
井口比尋常的水井寬一些，井沿上的石頭被磨得很光滑，映著星光微微泛亮。楊念坤將細麻繩一端系在井邊的一根鐵樁上，另一端拋入井口，繩頭消失在井中深沉的暗影中。
吳冰將藥材袋重新緊了緊帶子，把黑鐵片和匕首分別放在順手的位置，然後握住麻繩翻過井沿，沿著井壁向下滑落。井壁的磚面長滿了青苔，觸感溼滑，但磚縫的間隙提供了足夠的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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