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沿著支線管道繼續向深入了一段距離，在走到一處管壁表面出現明顯色差的位置時停了下來。那段管壁的顏色比周圍更深，像是一處曾經被加熱過又冷卻下來的舊痕跡。
用匕首背面的稜邊輕輕颳了一下那段表面，刮下的表層碎屑中滲出了極其微弱的餘溫。
貼著那段管壁蹲下身，將感知力向管道內部方向探去。
感知力穿過管壁後接觸到了一種持續存在的能量流，流速平緩，不像他之前在終端系統中感知到的那種有規律的起伏脈動，更像是一種被壓制到極低的持續滲出，像是管道內部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特定方向滲透著某種東西。
那種滲透的方向順著管道延伸的方向一致，朝著丹城中心的方位移動，速度極慢，但從未間斷。
在那段管壁旁邊蹲了片刻，將感知到的資訊與之前從譚老頭處得到的那截管道中觀察到的沉積物特徵疊在一起進行比對，發現兩者之間存在一致的對應關係。
那種緩慢的滲出確實是持續存在的，而且它和終端系統中那種用於傳輸能量的流動機制是兩套獨立的系統，前者始終保持著持續執行的滲漏狀態。
沿著管道走向繼續向深處移動了一段，在管道拐向更深處的位置停住。
吳冰取出那枚黑鐵片，在那段持續滲出能量的管壁表面找了一處相對平首的位置，用鐵片邊緣貼緊管壁表面橫向切入。
鐵片接觸到金屬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遠比在礦場外更明顯的阻力，像是管壁材料內部存在著某種抵抗外力侵入的結構。
吳冰沒有強行加大力量，而是讓鐵片與管壁保持穩定的接觸，用緩慢而持續的壓力逐步推進。鐵片在持續壓力下慢慢切入了管壁表面，沿著橫切方向劃過時發出一種細長的、被壓制得很低的金屬摩擦聲。
管道在被切開的瞬間，他的感知中捕捉到了一次極其短暫的、像是水波被攪動後迅速恢復平靜的波動。用手指輕輕撥開切口邊緣的金屬碎屑，從切口處探入感知力，確認那段管道內部的流動己經被中斷了。
他在切斷點旁邊又等了片刻，確認附近沒有異常聲響或人聲，然後將鐵片擦拭乾淨收好，沿著來時的路線退回舊水槽，爬出井口。
夜風從院牆外吹入，將井口周圍的塵土捲起一層薄薄的灰霧。楊念坤站在井邊，麻繩的另一端還系在鐵樁上。
“切到了？”楊念坤問。
“切到了一段支線管道，方向和城區中心方向一致，管內持續滲出某種東西。”吳冰將麻繩從井口收回，“切口很小，但它己經中斷了那一路的滲出，短時間內無法恢復。他們堵了城外，我就在城裡開一道口子。”
夜風在藥院後院中迴旋著，將遠處街巷中的犬吠聲和偶爾的人語聲模糊地傳到耳邊。
楊念坤在井邊站了片刻，然後彎腰將那捲麻繩收起來，轉身看了一眼遠處城中某幾處燈火集中的方向：“天亮之後他們就會發現地下有一處節點的能量波動消失了，到那時候他們搜城的方式會比今天更緊。”
他停了一下，聲音比之前低了一度：“但緊到一定程度，就會出現他們照顧不到的位置，我那時再告訴你在哪裡可以切下一刀。”
“好！”
吳冰站在井臺邊，將藥材袋重新整理好，把黑鐵片和匕首分別放回原來的位置。
夜風持續地從院牆外吹來，吹動他外袍的下襬邊緣，發出輕微的布帛聲。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城中還在亮著的幾處燈火，那些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晃著，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罩著。
吳冰沒有等到天亮。
離開藥院後院的時候夜色還沉得很深，巷子裡沒有人走動，連蟲鳴都停了。他沿著城西的窄巷穿行了很長一段路，在天色透出第一層灰白的光時停在了西市外的一處茶棚前。
茶棚的老闆剛剛開啟爐灶，木柴燃起的青煙正順著棚頂的草簾向上飄散。
吳冰在茶棚最裡面靠牆的那張桌旁坐下，要了一壺粗茶和一個烤餅，慢慢吃著。
晨光從西市的街口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落下一道細長光帶。他吃完了餅，把碗裡的茶也喝完了，然後站起身，走出了茶棚。
吳冰走到西市主街上時，看到街對面站著一個人，穿著深灰色長袍，身形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更高一些，約莫西十歲上下，面容清瘦，下頜的線條很利落。他就那麼站著，像是專門等在那裡的，看著吳冰從茶棚出來，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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