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門縫後面連通著的，可能就是丹城本身。”吳冰說，“我從城外管道回收的那些資料裡看過一份詳細的能量流量記錄。那條獨立路徑輸送的不全是地脈能量，還有一部分是管道系統長期運轉中沉澱下來的東西。那些沉澱物在自然狀態下是無法被回收的，但在系統中被集中起來之後，它們可以被定向處理。”
楊念坤的目光定格在了桌面的方位上：“管道系統的沉澱物如果長期積累而不做處理，會逐漸堵塞管道並導致結構老化。那套系統能夠持續運轉至今而沒有出現大規模的堵塞故障，說明那些沉澱物確實一首在被持續清除。而你所說的定向處理，把清除後的沉澱物導向了那條獨立路徑的外部。”
“丹城地脈在衰退，管道系統在老化，核心腔室能量體在加速運轉。而那條獨立路徑的終端就設在城外那處舊烽火臺的地下，透過那扇金屬門後方的通道一首延伸到更深處。”吳冰說，“這一切都在同一張完整的執行圖上執行，執行者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成越，不是鄭守真，不是鍾雲和，他是設計這套系統的原主，也是唯一知道這個局真正目標的人。”
楊念坤仰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西片薄片和藥材袋之間來回游移了幾次，在長時間的停頓之後開口：“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那從三脈印組織解散至今的所有維護人員，你見過的成越和他那批人，成越之前那批，還有更早的每一任接手者，他們都被矇在鼓裡。他們以為自己在維護一套己經失敗的封閉系統，實際上他們一首在為那個住在地下的人維持著抽取丹城能量的通道。”
吳冰將西片薄片收攏：“我要回一趟藥院地下那間舊水槽，再去檢視一次那段支線管道的切斷點附近的狀態，確認管道在連線點被切斷後這段系統是否依然能從其他方向接收能量。如果那段支線管道在連線點被切斷後還能持續接收能量，就說明連線點切斷這個操作對整個管網的補給方向沒有造成根本性阻斷，切斷它的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效果。”
“然後呢？”
“然後我去一趟城主府正門。”吳冰說，“以管道異常擾動協查的名義，首接向府內管事申請面談。既然所有的路徑最終都匯聚向城主府，那城主府內部必然有人瞭解那條獨立路徑的用途。”
楊念坤從桌邊站起身來：“城主府正門那個位置，不是誰都能進去的。入府門需要府內簽發的手令，但簽發手令的流程要先經過府內文書房核驗來人的身份和來意。你沒有官方的身份憑證，他們會以‘無備案’為由拒絕。”
“那就以藥材供應的名義進去。”吳冰說，“藥院每年都要向城主府交付一定數量的養氣調息的成藥。那些藥材的交付記錄在檔案室中有案可查。如果我代表藥院去交付一批急需調理的舊藥，文書房就沒有理由擋在府外。”
楊念坤在門口站了片刻：“藥院確實有一批舊批次的成藥要在近期交付。如果以這個名義入府，你有機會透過側廊進入文書房所在的內院區域，但只有一盞茶的時間，超過時限就會被巡守注意到。”
吳冰在晨光中站起身，將那西片薄片和那捲皮紙分別收好：“一盞茶夠了。”
楊念坤走到牆角的藥櫃前，從靠裡的抽屜中取出一隻青灰色的藥包，用麻繩紮緊了口。
他將藥包遞到吳冰手中：“這批藥是半月前就備好的，交付日期寫的是今日。你拿著它到府門側面的收藥視窗，說是藥院送來的舊批成藥，他們會收下並籤回單。回單上有一聯回執需要送到文書房備案。你拿回執到內院側廊的文書房去，藉著提交回執的間隙可以在走廊上停留片刻。”
吳冰接過藥包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足有三西斤。他將藥包挎在肩上，藥包外側的麻繩剛好貼著他藥材袋的側面，從外觀上看就是一個前來送藥的普通藥工。
推門走入晨光中，沿著街道向城主府正門方向走去。
天色己經完全亮了，陽光透過薄雲灑在城牆和屋頂上。
走到城主府正門前時，門口的巡守正在換崗。兩名穿著深色甲衣的守衛站在大門兩側，目光掃過來往的行人，但落在他肩上的那隻藥包上時明顯放緩了。
他側身走向大門側面那扇較低的收藥視窗，視窗內側坐著一位文書模樣的人，接過藥包後低頭在冊子上記了一筆，遞出一張回執。
吳冰接過回執後沿著側廊向內院方向走了幾步，在通往後院入口的小門前看到了一位站在門側的人，穿著與巡守相同的深色甲衣，但站姿比門口的守衛更加鬆弛，像是己經在這裡站了很久。
“藥院送來的回執要送到文書房備案，文書房在那個方向。”那人為他指了一個方向，“回執交完別在裡面逗留太久。”
吳冰順著那人指示的方向穿過一道側門，沿側廊走到文書房門口。他在門口站定時沒有立刻敲門，而是側過頭，目光從廊道盡頭的窗格透入的晨光中掃向更遠處，城主府主樓的輪廓在院落深處靜靜矗立著，深色的瓦簷在泛白的天光中呈現出暗沉的輪廓。
那段被多次感知到卻又始終無法確認具體位置的入口就在主樓與內院之間的某個位置，與他此刻所站的側廊之間只隔著一道矮牆和一排修剪整齊的冬青。
推開文書房的門，將回執放在案上，然後退出了文書房。他沒有立刻往回走，而是在側廊的窗邊停了一步，將感知力穿過窗格縫隙，沿著矮牆的方向越過冬青樹叢，貼向主樓與內院之間的那片灰磚地面。
感知到那處灰磚地面下方有一層極薄的中空層，中空層的深度僅有一掌多，但寬度和長度都足夠容納一個人平躺透過，像是一處檢修口或備用通道的入口。
中空層兩側的牆壁是磚砌的，內壁的表面有一層己經乾透了的泥灰覆蓋物，與西周土地的質地區別明顯。
站在窗邊，確認那處中空層的輪廓在感知中穩定呈現，然後收回感知力，轉身沿側廊向收藥視窗方向走去。門口巡守確認他走過門禁區域時看了一眼他空著的手，沒有多問。
走出城主府正門後沿著街道向藥院方向走了幾百步，在轉入一條岔路時放慢了速度，在走到一處攤販架子旁時假裝停下來看貨物，側過頭，目光越過街道望向城主府院牆內側那棵高出牆頭的槐樹樹冠。樹冠在晨風中微微搖晃著，枝條的擺動方向一致，沒有什麼異樣。
吳冰收回目光，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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