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冰回到藥院後沒有停下，將藥包回執放在了桌上，連外袍都沒換就轉身走向後院井口，翻下井壁，沿著那條舊水槽的通道再次進入了地下。
這一次他的步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穿過碎石清理過的拱門，走過平整的金屬平面，經過分岔口，推開了腔室的側門。沙盤桌上的模型依然在原地，冷白色的晶片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常明亮。
穿過腔室，走到那扇金屬門前，取出拼好的圓環推入孔洞，門面滑開，他沿著坡道向下走，在坡道盡頭那扇半掩的門前停了一下，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那個人坐在那把舊木椅上。
他面前的長桌上攤著一本開啟的冊子，旁邊放著一杯新沏的茶，茶麵還在冒著白汽，像是知道他這個時間會來，己經提前備好了。他聽到門響時沒有抬頭，目光依然落在冊頁上，只是開口說了一句：“你比上次來得更快。”
吳冰在桌邊站定：“我不是來借閱冊子的。”
那人將冊子合上，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向他。他的面容在暖白色的燈光下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眼角處的細紋很深，膚色是一種長期不見日光後形成的均勻偏白，但手掌的骨節粗大，指腹有一層厚繭，像是長期握持工具或接觸粗糙表面形成的痕跡。
他的目光沉穩，沒有那種被突然闖入者打擾後應有的警惕或不安，反而像是對有人來訪這件事己經習以為常。
“那你來做什麼？”
“來問你一個問題。”吳冰說，“這套系統真正的作用不是封閉那扇門。門縫開合只是表象，那套管道覆蓋了整座城的地下，在持續地從丹城地脈中抽取能量。所謂的封閉系統，從頭到尾都是一套持續抽取丹城能量的裝置。”
那人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端著茶杯的手指沒有動，但他的目光從吳冰臉上移到了桌面上那本合攏的冊子封面上，像是用那幾息的時間來確認某些話該不該說出口。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他剛才說話時低了一度：“你說對了一部分，那套系統確實在持續抽取丹城地脈的能量，而且從鋪設之初起，這個功能就是整套設計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封閉門縫和抽取地脈，本質上是同一套操作流程的兩個環節。”
“那扇門如果能維持關閉狀態，地脈能量的抽取速度就有約束。如果門縫持續擴張，地脈能量的抽取速度也會同步加快。兩者之間的關聯不是為了相互制約，而是為了確保抽取的速度始終與門縫的擴張保持同步，維持一種在系統允許範圍內的可持續運作。”
吳冰在桌邊站定繼續道：“你住在這套系統的核心位置，住在丹城地下最深處，維持了這套系統很多年。你一首在做一件事：保持抽取過程的持續運轉，並確保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人發現抽取的真實目的。”
那人將茶杯放在桌上，動作很輕，杯底落在桌面上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他抬眼看向吳冰，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除了沉靜之外的東西，那是經過漫長獨處後被突然追問核心問題時才會有的停頓。
“你猜到了多少？”
“足夠多了！丹城地下管道系統一首在抽取地脈能量，抽取後的能量經過城主府下方的獨立路徑輸送到城外終端，然後透過那扇金屬門後的主通道導向更深層的位置。整個丹城的地下結構就是一個設在城池正下方的能量收集裝置。城池越繁榮，地脈中聚集的靈力越密集，抽取的效率就越高。”
那人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暖白色燈光下的空氣幾乎靜止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
“你接近了，但還有一層你沒看到。這套系統確實在抽取能量，但抽取出來的東西並沒有被引向任何一處丹城之外的固定目的地。終端之後確實有主通道，但那條主通道本身並不是終點。”
吳冰的視線微微一凝：“那你把這些能量引到了哪裡？”
那人側過頭，目光穿過門縫的方向，像在看一段與這間居室同樣古老的距離：“那座烽火臺終端的內側有一面淨化幕牆，你見過。但那面幕牆從來不是為了將能量淨化後使用，它是為了將抽取到的能量轉化為另一種形態。經過轉化的能量會進入主通道，然後分散嵌入丹城地基內部的舊結構中，與城池的根基逐步結合。”
吳冰的呼吸節奏在那一瞬間微微變化了一下：“你在用抽走的地脈能量加固丹城的地基？”
“加固的同時，也在形成一層隔離層。”那人說，“當那些轉化後的能量完全嵌入地基後，丹城將不再向周圍環境洩漏任何自身氣息，也不再與外界地脈產生任何交換。整座城會被包裹進一層由自身地脈能量構成的閉環屏障中，外部的靈力無法滲入，內部的靈力也無法滲出。到那時候，丹城表面的一切照常運轉，但它的根基己經被整體封閉在了一個獨立的能量場中。”
吳冰在桌前站了很長時間，沒有說話。那些資訊在他腦中迅速組合成新的影像，整座丹城地下的管道、終端、通道、模型和沙盤都在那幅影像中各自落位。
最終開口：“你們做的這一切，是針對界主。”
那人沒有點頭，但他也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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