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禾搖頭:“我一首以為是精鐵打的,但今晚你拔出來的時候它燙成那樣也沒有變形,褪溫這麼快,精鐵做不到。可能是寒鐵,摻了什麼東西。”
“摻了冰髓。”吳冰的手指在刃面上方懸著,沒碰下去,“冰髓磨粉淬進去的鐵器有三樣特性:導熱快,見血不鏽,遇丹爐火不化。這柄刀當初鑄出來就不是當兵器用的,是插在爐口調火候的調火刀。金砂堡管這東西叫爐匙。”
衛青禾的瞳孔縮了一下。他伸手把那柄爐匙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月光在刃面上折來折去。
“這麼說當年封窟的人特意把爐匙留在了外面,讓我師父拿到了……”
“不是讓你師父拿到。”吳冰說,“是讓你師父帶出去交給能認它的人,你師父自己用不上爐匙,他不會鍊金,但他知道有人會。”
吳冰指了指自己,“我師父會,我師父讓我來找販藥人,販藥人讓你師父找能認這刃的人,繞了這麼大一圈,所有人的目標都是這扇門後面的東西。不同的只是各人要拿各人的。”
【兩個大活人,一起玩過家家呢?來言去語就罷了,現在又虛構出自己師父的身份,你們真的很無聊!】
【無聊?你不感覺前輩狀態不對嗎?手受傷也就意味著他真的受傷了。】
【你什麼意思?】
【他的實力下降,感知力會下降,甚至說眼前的是分身。】
【分身,還是說控制的……】
【前輩不會控制別人的身體的……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封存實力……養傷……而找我是其故意留下的意識。】
【別亂猜了,先活下去再說,答案總會浮出水面的。】
【也只能這樣了。】
衛青禾攥著爐匙的手慢慢收緊,指腹按在刃面上。他忽然笑了一下,那道疤扯著嘴角往上挑,看起來既像是笑又像是呲牙:“所以明天把門打開了,各人拿各人的,你要赤金砂還是冰髓?”
“都不要!”吳冰說,“我師父讓我來,不是讓我拿東西回去的,是讓我看看那口丹鼎裡煉的究竟是什麼。”
衛青禾的笑容收住了,他盯著吳冰的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不知道丹鼎裡煉的是什麼?你師父沒告訴你?”
“沒告訴。”吳冰的聲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他只告訴我那批東西煉出來不能問世,當年金砂堡封窟不是為了保住它,是為了把它爛在地底下。但三十年過去了,有人在找那批東西的配方,而且快找到了。”
“誰?”
“剛才門裡面那個。”
吳冰全部隨口說出,因為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界主不會害他。
夜風從谷底翻上來,帶起一陣碎石的窸窣聲。衛青禾把那柄爐匙放回石頭面上,往後靠了靠,脊背貼著巖壁。他的眼睛在黑暗裡發亮,沉默了很久之後說了句:“明天我跟你一起下去。”
吳冰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合上眼睛靠壁休息了。
衛青禾守著後半夜,懷裡揣著那柄爐匙,坐在梁頂上跟谷底那扇門隔著一整片暗紅色的月光。
天矇矇亮的時候,風又換了方向。谷底的金屬澀味散了一些,聞起來比夜裡淡了。
吳冰睜開眼睛就看到衛青禾還坐在老位置,手裡攥著爐匙,刃尖朝下插在石頭縫裡,像在等什麼。
“下去。”吳冰站起來活動了兩下手腕,把鐵釺和鐵楔子捆進包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