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民跌坐到沙發上，兩隻手捂住臉，聲音悶在掌心裡，帶著一股後知後覺的懊悔：
“對……他說是假的……是他讓大哥假裝破產給我打電話的，就是為了試我……看我會不會把三十萬還回去……”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來，手指插進頭髮裡，整個人從剛才的氣勢洶洶縮成了一團，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力氣。
馬少芳的臉色也變了。
她嘴巴張了幾下，像是想罵陳浩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心裡也反應過來了，如果當初她老公沒有否認借錢，而是老老實實把那三十萬還回去，那大哥家現在幾千萬的身家，肯定少不了給他們一份好處。
一套安置房至少值五百萬，他們為了賴掉三十萬，白白丟掉了一個拿五百萬的機會。
這個賬她越算越氣，越算越覺得自己當初怎麼那麼糊塗。
她腦子裡甚至浮現出大哥家那三套房子拆了之後堆成小山一樣的安置房模樣，每一套都是錢，每一套都跟她家沒關係了。
馬少芳忍不住埋怨起來：
“建民，你看看你當初乾的好事！我就說你貪小便宜吃大虧，那三十萬你老老實實還了不就沒這事了？
你非要否認，非要說什麼沒有借條，現在好了吧？五百萬沒了！一套房子沒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尾音往上挑著，跟刀子似的往陳建民心裡扎。
陳建民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火，被老婆這麼一埋怨，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摔，嗓門拔高了八度：
“你現在怪我了？當初我跟大哥否認借三十萬的時候，你不是也舉雙手贊成嗎？
你還誇我聰明，說我腦子轉得快！現在全成我的錯了？你們娘倆一個比一個能說，出了事就往我頭上推！”
他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聲音在客廳裡來回撞了好幾下，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輕輕晃了晃。
陳夕瑤被父親這一嗓子吼得縮了縮脖子，但她也憋不住自己的不滿：
“爸，我們當初也不知道大伯家會拆遷啊，誰想到他們運氣那麼好，剛買完房子就趕上拆遷了。
你要是當初把錢還了，大伯肯定記你的好，一套房子肯定跑不了。
現在人家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別說房子了，連門都不讓進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委屈，覺得自己這個當閨女的純粹是替爸媽背了鍋，明明主意是兩個人一起拿的，怎麼到頭來全成了當爹的責任。
陳建民被老婆和女兒輪流數落，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抖了好幾下，
他想反駁，想說當初你們娘倆慫恿我的時候比誰都積極，可話堵在嗓子眼裡就是出不來。
最終他還是洩了氣，重重地往沙發靠背上一倒，兩隻手垂在膝蓋兩側，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來。
他眼神首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一道細細的裂紋橫在那裡，
他以前從來沒注意過，現在卻覺得那道裂紋像一把刀，把他心裡最後那點指望也劃拉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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