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之前還聽你大伯說破產了，虧了三百多萬，愁得頭髮都白了，
結果現在倒好，拆遷款一拿，別說三百多萬了，西千多萬都到手了，還上債還能剩好幾千萬。
你大伯這運氣也太好了吧，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他趕上了……”
馬少芳話裡的語氣聽著像是在替大哥高興，但實際上那股酸溜溜的味道跟陳建民臉上如出一轍，
羨慕嫉妒混在一起，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動，嘴角往下撇著。
之前，她還覺得大哥家破產了，生意賠了錢，陳浩又是個沒正形的，以後日子肯定越過越差，
他們家終於可以在親戚面前抬起頭了，逢年過節再也不用聽大哥吹牛了。
結果才過了幾天，人家首接翻身成了千萬富翁，比他們家富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心裡那股子滋味，酸得像吃了一整顆沒熟的青橘子。
陳建民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手指頭在額頭上按了好幾圈，慢慢踱了兩步，忽然想起一件事，腳步頓住了：
“我之前聽大哥說，阿浩非要讓他買嘉樹園的房子，說嘉樹園很快就要拆遷，大哥當時還猶豫了好幾天，最後被阿浩硬拉著去把合同簽了。
我當時還覺得阿浩那孩子想錢想瘋了，讀書不好好讀，整天琢磨這些歪門邪道……居然真的讓他給說中了。
這阿浩的眼光怎麼這麼準？他是怎麼知道嘉樹園要拆的？”
陳夕瑤聽到父親誇陳浩，立刻不樂意了，嘴角一撇，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又高又尖：
“什麼眼光準啊，就是走了狗屎運而己，他那個腦子能看出什麼拆遷來？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手機被攥得緊緊的，指關節都發白了，螢幕上的光映著她的臉，襯得她臉色更難看了。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心裡那股情緒到底是什麼，是嫉妒還是不甘，是後悔還是惱火，
但就是不想承認陳浩有本事，不想承認那個她從小就看不起的堂哥居然做了她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
她說陳浩是走狗屎運，可話說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那句辯白輕飄飄的，連她自己都騙不過去。
要是真像她說的那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那這隻瞎貓怎麼偏偏就撞上了五千萬的死耗子？
她越想越堵得慌，胸口悶悶的，腳底下踢著路面上一顆小石子，那顆石子骨碌碌地滾到了路邊下水道的縫隙裡，掉了進去，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陳建民聽到女兒這話，沒有接茬。
他揹著手，心事重重地朝著御景園小區的大門走去，背影比剛才佝僂了一些，肩膀塌著，步子也沉了。
馬少芳跟在他身後，緊走兩步，嘴裡還在唸叨著“五千多萬啊，五千多萬啊”，像是一臺壞了的復讀機一樣反反覆覆地重複著那句話，聲音又低又碎。
陳夕瑤走在最後，低著頭，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地面，臉上的表情陰一陣晴一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家三口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小區的大門，午後的陽光把他們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斜斜地鋪在水泥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