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民舉著手機貼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胳膊肘彎著沒放下來，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通話結束的介面。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期待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一種茫然無措的灰敗，嘴唇微微張著，上下嘴唇之間留了一道縫，嘴角往下耷拉著。
馬少芳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看到他的臉色不對，趕緊把擦手的抹布往灶臺上一扔，三步並兩步走過來湊近了問：
“怎麼了？爸怎麼說？大哥答應了沒有？”
她一邊問一邊伸手去拉陳建民的胳膊，手指頭攥著他的袖口往下拽了一下。
陳建民把手機慢慢放下來，動作慢得像慢放一樣，手機擱到茶几上的時候發出輕輕一聲磕碰。
他喉嚨裡擠出一句乾啞的話，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似的：
“我爸……把我臭罵了一頓，說讓我不要臉……讓我別想房子的事了……”
他說完這句話，喉嚨裡好像堵著一團什麼東西，又用力嚥了一口唾沫下去。
陳夕瑤原本還抱著滿心的期待，坐在沙發扶手上翹著腿晃著腳尖。
聽到這句話，她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到沙發靠背上，
後背“砰”地一聲撞在沙發墊子上，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嘴角首接耷拉到了下巴頦。
她撇了撇嘴，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嘴唇咬得發白，半天沒說話，兩隻手攥著沙發墊子的邊角絞來絞去。
馬少芳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兩步走到茶几旁邊，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茶几桌面，手掌落下去“啪”的一聲響，茶几上的一個玻璃杯跟著跳了一下：
“你爸是怎麼回事？他不是說好了幫咱們說話的嗎？怎麼反過來罵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瞪得溜圓，眉毛豎起來，嗓門也跟著高了半截。
陳建民抬起頭看了老婆一眼，眼神里全是懊惱和沮喪，眼眶底下一圈發紅，也不知道是氣出來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問我大哥那三十萬的事……說我借了錢不還，還否認，說我無恥貪婪……我……我被他罵得一句話都都說不出來。”
他說話的時候舌頭有點打結，中間磕巴了一下，最後一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
客廳裡陷入了一片沉悶的安靜。
三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臉上都寫滿了失望和懊悔。
窗戶外面有汽車經過的聲音遠遠傳進來，但在客廳裡聽著像隔了一層厚棉花。
陳夕瑤用力揉了揉眼睛，使勁眨巴了兩下眼皮，沒說話，站起身回了自己的臥室，把門關上了，關門的時候沒用力氣，鎖舌輕輕磕進門框裡咔嗒一聲。
馬少芳坐了一會兒，也一言不發地去廚房洗碗了。
她擰開水龍頭的聲音開得很大，嘩嘩的水流砸在不鏽鋼洗碗池裡，隔著兩道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碗碟被她一個一個拿起來搓洗，動作有點重，瓷碗碰著瓷碗叮叮噹噹響。
陳建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手機殼被他攥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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