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上有幾處裂縫,車子壓過去的時候顛了一下,李淑芬扶了一下車門把手。
經過那棵大槐樹的時候,陳浩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公告欄。
那張紅標頭檔案還在上面貼著,紅紙黑字,右下角蓋著拆遷辦的公章。
邊上圍的人比前幾天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人站在那兒看著,三個年紀大的老頭湊在公告欄前面,指指點點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陳浩收回目光,把車窗搖了上去。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李淑芬先開了口:“那鍋爐房咱們當初買的時候花了多少錢?”
陳建國邊開車邊回答:“三百二十萬。”
“三百二十萬變兩千九百八十多萬,”李淑芬咂了一下嘴,“翻了九倍還多。
你說這房子的事誰能料到?當初買的時候我還覺得貴,說那破鍋爐房能值幾個錢,阿浩非買不可。
現在想想,幸虧阿浩堅持了。”
陳浩在後座上笑了一下,沒接話。
車子到了小區門口,陳建國把車停在大門旁邊的物業辦公室外面,熄了火,下了車。
他走進物業辦公室,把那套租住房屋的鑰匙交還給物業。
物業工作人員是個西十來歲的女人,戴著眼鏡,接過鑰匙看了一下標籤,又核對了一下登記本上的資訊,然後遞給他一張退租確認單。
陳建國接過來掃了一眼,簽了字,把單子遞回去。
“陳師傅,這就搬走啦?”物業大姐問了一句。
“嗯,今天就搬完。”
“恭喜啊,聽說你家那三套房都拆了,這可發財了。”
陳建國笑了笑沒多說什麼,擺了擺手轉身往外走。
他剛拉開車門準備上車,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建國!老陳!等一下!”
陳建國、陳浩、李淑芬三個人同時轉過頭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小區大門外面的人行道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正快步朝這邊走過來。
花襯衫是那種大朵大朵的印花圖案,下面是條深色西褲,腳上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襯衫下襬紮在褲腰裡,看著像是特意打扮過的。
那人臉上堆著笑,手裡還拎著一個不知道裝著什麼的黑色塑膠袋,塑膠袋口子扎著,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那人走近了,陳浩看得清楚——是周衛東。
周衛東是陳建國的發小,兩個人從小住一條巷子裡,一塊兒光屁股長大,後來各自成了家,來往也一首沒斷過。
周衛東比陳建國小一歲,嘴巴能說會道,早些年開過飯店,後來又做過建材生意,折騰來折騰去也沒攢下什麼錢。
半年前他找陳建國借了二十萬,說是接了個裝修工程的單子,墊資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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