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敢偷偷看了雲一眼,心裡恨恨地想:就是了雲告的密!要不然大夫人怎麼會知道穗禾姐發燒是大少爺擦的身?
穗禾在屋裡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外面好吵,像有一群鴨子在叫。
她想翻個身躲進被子裡,可全身痠痛,動一下都費勁。
陸硯洲也是剛睡下不久,他守了穗禾大半夜,天快亮了才和衣歪在旁邊的榻上合了眼。這會兒睡得沉了,院裡的喧譁他一個字都沒聽見。
院子裡,大夫人越說越來勁。
“你現在進去,把穗禾給我拉起來!”她指著了雲,“我在這兒,她竟然還在裡面睡覺不成?裝什麼病,裝給誰看?我看她就是個賤蹄子裝上了!”
了雲不想做這個壞人。
她看到翠兒偷瞄她,知道已經被翠兒誤會了,如果她真的進去把穗禾拉起來,大少爺醒來知道,非打死她不可。
她朝張嬤嬤遞了個眼色。
張嬤嬤只好上前勸:“夫人啊,昨晚聽說大夫都來了。發燒的人虛得很,不好拉起來的。”
大夫人嗤笑一聲:“一個奴婢,還裝上了?她以為她是什麼千金大小姐不成?就算今天燒得冒火,也要給我起來!”
她轉頭看了雲一眼:“了雲,你不進去是吧?好,我自己去!”
她抬腳就往穗禾屋裡走。
就在這時,穗禾已經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渾身痠痛,骨頭像散了架。她想坐起來,可剛撐起身子,一陣天旋地轉又把她砸回了枕頭上。
了雲聽見屋裡傳來一聲悶響,知道穗禾醒了,連忙跑到門口,隔著門幫穗禾解釋:“夫人,真的燒的!王大夫來看過的,穗禾都燒得迷迷糊糊暈倒了呢!夫人,叫不醒的,要不等穗禾好了,讓她給您賠不是?”
大夫人見這麼多人幫穗禾說話,更生氣了。
“好好好,你們一個個都反了天!你們不叫是吧——那我讓外院的小廝進來,把她拖出來!”
老太太在月洞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大夫人的話一句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
她沒有急著進去。
等大夫人說完那句“拖出來”,她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重,卻穩穩地穿透了整個院子。
“鄭思源,你要拖誰出來?”
大夫人渾身一僵,轉過頭去,看見老太太正站在月洞門口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底下沉著什麼,大夫人不敢細看。
“娘……您怎麼來了?”大夫人的聲音一下低了下去。
“我不來,你是不是要把我的長孫媳婦拖到大街上去晾著?”老太太邁步走進院子,步伐不緊不慢,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翠兒,又掃過低頭縮肩的了雲,最後落在大夫人臉上。
“她燒了一夜,你一大早來鬧,是怕她死得不夠快,還是怕她病好了再跟你頂嘴?”
大夫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娘,我不是……我只是聽說硯洲給她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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