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從西廂房那邊走了過來,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荷色披風,扶著腰,肚子已經顯了懷。
她走到近前,先看了一眼趙氏身上的新衣,又看了一眼穗禾,臉上帶著笑,像是在替老張氏打圓場。
“娘就是嘴硬心軟,姐姐別往心裡去。”
她笑了笑,目光在趙氏那件靛藍色半臂上打了個轉,又收了回去,
“不過姐姐,你身上那衣裳顏色太暗了,襯得你臉都黃了。我才不想要呢!等晚上老爺回來,讓他給我買新的。我肚子裡可是男孩,怎麼也要穿新的,才不要穿姐姐的二手衣。”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可聽著卻字字帶刺。
老張氏在屋裡應和:“對對對!讓明遠給你買新的!再給我大孫子也買幾身!”
趙氏沒有接話,低著頭,眼眶已經紅了。
她拉著大妮和二妮的手,轉身進了屋,門在她們身後合上了,發出一聲輕響。
阿寧的目光又轉向穗禾,語氣軟了幾分:“侄媳婦啊,你別見怪,娘這些年也不容易。她心裡是疼姐姐的,就是嘴上不饒人。其實她也是心疼家裡開銷大,怕姐姐亂花錢……”
劉嬤嬤呵了一聲:“侄媳婦也是你一個做妾室的叫的?你要叫大少奶奶!”
阿寧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但很快就重新掛上了笑,咬了咬牙:“大少奶奶,阿寧僭越了。”
穗禾看著阿寧那張笑盈盈的臉,心裡浮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昨夜假山後面那個低聲說話的女人,穿的也是這件藕荷色披風。
現在她站在日光底下,穿著同一件披風,語氣溫溫柔柔地替老張氏說好話,像一個再妥帖不過的妾室。
穗禾面上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你有身子了,站久了容易累,進去歇著吧。”
阿寧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愣了一下,又笑了笑:“那我先進去了,大少奶奶有事隨時叫我。”
她轉身扶著腰往西廂房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穗禾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陸硯洲正靠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翻了幾頁就放下了。
他看見穗禾走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怎麼?”
穗禾在他旁邊坐下,隔了一會兒才開口:“阿寧這個人很不對勁。”
陸硯洲沒有接話,只是合上書,等她往下說。
“她勸和的話說得太圓滑了。”
穗禾的聲音低了幾分,
“像是在替老張氏打圓場,可她真正在意的不是老張氏罵沒罵趙嬸子,是怕我和老張氏吵起來,她怕事情鬧大了,有人注意到她。”
她頓了頓:“一個有了身孕的妾室,不該這麼怕人注意。”
陸硯洲闔上書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她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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