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母女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大妮和二妮臉上還帶著藏不住的高興。
大妮低頭扯了扯自己新衣裳的袖口,細棉布的料子摸上去軟和得很,比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不知道好了多少。
二妮更小一些,攥著衣角轉了個圈,裙襬揚起來又落下去,她咧嘴笑了一下,像是過年一樣高興。
趙氏走在她倆後面,身上也換了穗禾替她挑的那件靛藍色半臂,雖然臉上還帶著一點侷促,但整個人比出門前精神了不少。
穗禾跟在最後面,手裡拎著趙氏另外兩件沒上身的衣裳,正要開口讓趙氏拿回去,一抬頭就看見老張氏正坐在院門口剝豆子。
老張氏的手停住了。豆莢在她指間攥著沒有動,目光從大妮和二妮身上慢慢掃過去,又落回趙氏身上,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來。
“買新衣裳了?”老張氏把手裡的豆莢往笸籮裡一摔,“買這麼多衣裳,你哪來的錢?”
趙氏低著頭,攥著衣角沒有說話。大妮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往母親身後退了半步。
二妮還不太懂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見祖母臉色不好,也縮在姐姐身後不敢動了。
老張氏見趙氏不說話,聲音拔高了幾分:
“生了兩個賠錢貨,還敢亂花他的錢?買什麼新衣裳,就你和兩個丫頭片子也敢穿新衣裳?家裡日子不過了?銀子是天上掉下來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只有豆莢從笸籮裡滾落的聲音,在沉默裡格外清晰。
穗禾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趙氏旁邊,聲音不大卻穩:“老太太,這錢是大少爺出的。他怕堂妹穿得太單薄,著涼還要看大夫。”
老張氏的目光轉向穗禾,像是一下子把火頭對準了她:
“是你出的錢?你一個大少爺身邊的童養媳,還真當自己是主子,管的什麼閒事?”
穗禾沒有退,也沒有急著辯解,只又說了一遍:
“大少爺說,趙氏是他堂嬸,兩個堂妹也是陸家的姑娘,穿得體面些,旁人看著也好。”
劉嬤嬤也對老張氏說:“幾件衣裳,我們少奶奶喜歡給誰買就給誰買,還要和你交代不成!”
老張氏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可“大少爺”三個字堵在喉嚨口,讓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她到底沒敢當著穗禾的面再罵,只“啪”地把手裡的豆莢扔回笸籮裡,站起來轉身進了屋,門在身後摔上了,震得窗紙都抖了一下。
“買給她幹嘛?怎麼也要買給阿寧,阿寧懷的可是男胎!”
老張氏坐在屋裡,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像是故意說給院子裡的人聽。
穗禾輕蔑地笑了一聲:“男胎?這都沒生下來呢,誰知道是男是女?”
老張氏“啪”地又推開門,指著穗禾的鼻子:
“你什麼意思?敢詛咒我未來的大孫子?我說是男胎就是男胎!”
劉嬤嬤拉了拉穗禾的衣角,附在她耳邊:“別理她,她就是想生孫子想瘋了。”
趙氏低著頭,眼眶泛紅。隔了一會兒,她像是終於下了什麼決心,
低聲開口:“娘,我把衣服脫了,給阿寧送過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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