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那口老砂鍋已經燉了整整一個下午的老母雞，此刻掀開蓋子，湯色乳白，雞肉酥爛，
油花浮在表面上，被小火咕嘟咕嘟地燉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香氣濃郁得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穗禾另起了一口炒鍋，五花肉切成薄薄的大片，
下鍋煸得滋滋冒油，肥肉捲起來透亮透亮的，邊緣微微焦黃，
蒜苗切了寸把長的段丟進去，熱油一激，蒜香味“轟”地一下炸開，
混著醬油和糖色裹出來的醬香，霸道地把滿屋子的菊花清苦都壓了下去。
“蒜苗五花肉！”鄭莞爾探頭一看，眼睛都亮了，“這個我愛吃！”
“知道你愛吃。”
穗禾笑著拿鍋鏟點了點她的額頭，
“所以特意多放了幾瓣蒜，回頭把你姐姐也喂胖些，省得外頭那些人總說她太瘦。”
鄭涵之聞言只是笑，並不接話，拿了碗筷出來擺桌子。
外頭天色暗下來的時候，陸硯洲果然來了，後頭還跟著二少爺和三少爺。
三少爺年紀小些，一進門就喊：“聽說有菊花做的飯？菊花苦，我可不愛吃苦的！”
他湊到桌邊，看著那盤金燦燦的米飯，
米飯裡星星點點地嵌著淡黃色的菊花碎末，像碎金子撒在白玉上似的，倒吸了一口氣，
“這看著還挺好看。”
穗禾給他盛了一碗，又夾了一筷子蒜苗五花肉擱在飯上：“你嚐嚐，要苦了你吐出來，我單給你做一碗白飯。”
陸硯池遲疑地扒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不苦！還有點甜絲絲的！這個飯好香！”
他連扒了好幾口，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嫂子，這個比大廚房做的八寶飯還好吃！”
桌上的人都笑了。
鄭莞爾給姐姐盛了一碗菊花金飯，又另取了一隻青花碗，將砂鍋裡燉得酥爛的雞肉撕成細絲鋪在碗底，
連湯帶肉舀了兩大勺滾燙的雞湯進去，再把那幾朵焯好的黃菊整朵地擱在湯麵上。
菊花瓣在熱湯裡慢慢地舒展開，像重新開放了一般，
湯麵上漂著淡淡的一層金色油花，清苦的菊香被雞湯的醇厚一襯，反顯出一種格外的清鮮。
陸硯洲端起那碗菊花雞湯，低頭聞了聞，沒說話，喝了一口，眉心微微舒展，又喝了一口，才擱下碗說：
“這湯好，穗禾明個在煲一鍋給老太太送一碗去。”
他頓了頓，又看了穗禾一眼，“你從哪兒琢磨出來的這些？”
穗禾正給三少爺添第二碗飯，聞言頭也不抬：“你書房裡雜記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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