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案後，看著林豔兒，等了片刻才開口：“你認識那個劉婆子？“
林豔兒沒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點了點頭。
“她是當年把你送去陳尚軒的那個人？“
林豔兒抬起頭來看了溫言庭一眼，又低下頭去。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次，像是有話堵在喉嚨裡出不來。
溫言庭沒有催她，就那麼等著。
堂外的日光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亮痕。
林豔兒站在那道光的邊緣，腳尖剛好踩在光影交界的地方。
她攥著袖口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反覆了好幾回，終於開了口，聲音很輕：
“你說的劉婆子，我認識，當年我就是被她送到陳尚軒手裡的。“
她頓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壓了很久的東西從肺腑裡翻出來：
“她跟我爹孃說，城東有個富戶要納妾，正正經經的良妾，有聘禮、有文書，進門就抬轎子。我爹孃貪那筆聘禮，就答應了。”
“劉婆子把我領走的時候也笑眯眯的，說我往後就是享福的人了，她收了我爹孃四十兩銀子的“謝媒錢“，轉手把我送到陳尚軒城郊的莊子上，說“這就是你以後的家”。“
溫言庭看著林豔兒那張微微發白的臉：“你見到陳尚軒之前，知道是做外室嗎？“
林豔兒搖了搖頭：“不知道，到了莊子才知道，不是納妾，就是關在院子裡等人來的玩意兒。”
“陳尚軒有正妻，怕老婆怕得要死，連莊子上都不敢多來。我去了半年，他總共來了四五回。”
“我爹孃後來也知道了，可銀子已經花了，人也送出去了，沒法子再要回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劉婆子手裡不止我一個人，我那年在她那兒見過別的姑娘，好幾個，都跟我差不多大，有些是從城外來的，有些是京郊莊戶人家的女兒。”
“她把人領到一處院子裡住著，等買家來看，看中了就帶走。
“她管那個叫“相看”，其實就是挑貨。“
溫言庭站起來，走到林豔兒面前。
他看著她，語氣不急不緩：“你記得那個院子在哪兒嗎？“
林豔兒沉默了。
她低頭想了很久，終於點頭：“記得，在城南，青柳巷盡頭一扇黑漆小門，門口種了一棵歪脖子槐樹。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現在還在不在，我不知道。“
溫言庭回到案後，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青柳巷，黑漆門，歪脖子槐樹。
他把紙摺好收進袖子裡，對林豔兒說：
“。寫你幫會他，吏書找廳側去，紙狀的遞要才方你，你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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