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門口的鼓被人敲了半個時辰。
鼓槌落在鼓面上，一聲接一聲，悶沉沉地響，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值日的衙役開了三次門催那人走，催不動，
那人跪在石階底下，額頭貼著青磚地，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求大人找我女兒……“
溫言庭從後堂出來的時候，那人在石階底下跪了整整半個時辰了。
秋日的太陽不算烈，但曬久了也熬人，
那人的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粗布衣裳貼在脊背上。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一張黑瘦的臉上溝壑縱橫，眼眶熬得通紅，嘴唇起了白皮，一見溫言庭的官袍，整個人便趴了下去，額頭又磕在磚地上：
“大人！小人城南豆腐坊老陳，求大人找我女兒……“
溫言庭站在臺階上，低頭看了他一眼：“起來說話。“
老陳不肯起來，就那麼趴著，把事說了一遍。
他女兒小蝶，十六歲，三天前被一個姓劉的婆子帶走了。
那婆子四十來歲，圓臉，嘴邊有顆痣，左耳戴一隻金耳環，穿一身半新的綢衫，說話客氣，笑模笑樣的。
她跟老陳說，城東李員外家要請個繡娘，工錢是別家的雙倍，主家太太和善，小蝶去了只管做針線活，吃住都在府上，月錢按月發，絕不會虧待她。
老陳說，家裡窮，三個兒子要娶媳婦，小蝶一個姑娘家早晚要嫁人，能出去掙幾年工錢貼補家用也是好事。
他問小蝶願不願意，小蝶說想去，他便答應了。
劉婆子當天就帶走了小蝶，臨走還說
“過兩日安頓好了就讓小蝶回來看看你們“。
三天了，小蝶沒回來。
老陳去城東李員外家一問，人家根本沒收過繡娘。
李家的門房說：“哪來的劉婆子？咱們府上不缺人。“
老陳說這些的時候，聲音一直是抖的，嗓子忽然哽住了，又趴下去磕了一個頭：“大人，小蝶她娘在家裡哭了兩天了，飯都吃不下，大人——“
溫言庭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聲音不高，但帶著份量：
“你進來，把那個婆子的模樣再說一遍，說細一些。“
老陳被帶進了堂上。
溫言庭坐在案後，旁邊一個書吏鋪紙研墨，筆尖蘸了墨懸在紙上。
老陳坐在下首的凳子上，兩隻手攥著膝蓋，深吸了幾口氣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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