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槐樹下，杜全明將竹籃放在樹根旁的那塊平整的青石上，取出香燭點燃。王紅妹拉著杜心然，一起跪在那塊青石前。
老槐樹啊老槐樹，你保佑我們心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王紅妹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口中唸唸有詞。
六年前的今夜，要不是你顯靈，全明也不會聽見孩子的哭聲。心然是上天賜給杜家的寶貝，求你繼續保佑她，讓她一生順遂，不受苦楚。
杜心然跪在母親身邊，學著她的樣子，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小臉上滿是虔誠。
風吹過老槐樹，滿樹的花瓣簌簌落下，有幾瓣落在杜心然的頭上、肩上、裙襬上。她整個人彷彿被槐花包裹住了，那股清甜的香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杜全明站在一旁，看著母女倆跪在樹下，看著那些花瓣落在女兒身上，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想起了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想起了樹下的那一聲啼哭，想起了襁褓中那張凍得發紫的小臉。六年了，那個可憐的小嬰兒，如今己經長成了一個聰慧伶俐的小姑娘。
全明，你在想什麼呢？王紅妹站起來，看見丈夫出神，輕聲問道。
杜全明回過神來，笑了笑。
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舊事，那夜與女兒的相遇。
王紅妹明白他說的“舊事”是什麼，也不再多問，只是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將頭靠在他肩上。
杜心然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和花瓣，忽然指著老槐樹的樹幹說。
爹爹，孃親，你們看，這樹上刻著什麼？
杜全明和王紅妹湊過去一看，只見樹幹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像是用石頭劃上去的，筆跡己經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認。
杜……心……然。杜全明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唸完之後，愣住了。
王紅妹也看見了，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誰刻的？怎麼把我女兒的名字刻上了？
杜心然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笑了。
孃親，會不會是老槐樹自己刻的？它知道我的名字呢！你也說過，老槐樹是女兒的恩人，也是一位老爺爺。
童言無忌，王紅妹和杜全明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但兩人心中都泛起了一絲說不清的漣漪——這棵老槐樹，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棵樹嗎？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全明叔！全明叔！一個半大小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滿臉是汗。
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鎮上王家來人了，說是來接紅妹嬸子回孃家的，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杜全明問道。
那小子嚥了口唾沫，看了王紅妹一眼，壓低聲音說。
還說王老先生病重，怕是……怕是撐不過了這個春天了。
王紅妹一聽，臉色瞬間煞白，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杜全明急忙扶住她，杜心然也緊緊抱住母親的腿。
孃親，外公他怎麼了？杜心然仰頭看著母親，眼中滿是擔憂。
王紅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彎腰抱起女兒，聲音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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