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天福氣》第10章 順藤摸瓜(1)

作者:飛向天宏·1個月前

杜全明走在最前頭,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許多。王紅妹抱著女兒杜心然跟在後面,一家三口的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老長,像三棵被風吹彎了的竹子,蔫蔫地拖在青石板路上。

杜心然趴在母親肩頭,小小的心眼裡裝著太多看不懂的事情——外公冷冰冰的臉,二舅媽那像刀子一樣的眼神,還有母親強忍著的眼淚。她今年不過六歲,卻己經學會了看大人的臉色。王紅妹的眼淚在出了王家大門後就止住了,可紅紅的眼圈藏不住,像是剛被雨水打過的桃花,看著讓人心疼。

全明,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帶你們去孃家。王紅妹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蚊子叫,眼裡噙著淚。

杜全明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他的臉黑裡透紅,是常年做竹器活曬出來的顏色,此刻卻透著一股子憋屈。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寬慰的話,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只擠出兩個字:

沒事,都怪全明無能,不該讓你母女倆受氣!

杜心然從母親肩頭探出腦袋,看著父親寬厚的背影。在她的記憶裡,父親的背像一面牆,又穩當又踏實。可今天這面牆好像矮了一截,連走路的姿勢都不像從前那樣昂首挺胸了。

古鎮的街還是那條街,兩旁的老房子擠擠挨挨,家家戶戶門前擺著各自的營生。賣豆腐的老陳頭正往板上擱豆腐,看見杜全明一家,手裡的動作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隨即又低下頭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杜全明心裡咯噔了一下。他在這個古鎮開了一家“杜氏竹器”鋪,真的讓人不喜歡?左鄰右舍都熟得像一家人,老陳頭見他從來都是笑呵呵地打招呼。

杜師傅,今天你這是怎麼了?

還沒等他細想,前面的巷口傳來一陣說笑聲。兩個穿著體面的中年婦人並肩走過來,手裡各拿著一匹新布,其中一個正是剛才在王家門口遇見的二舅媽。另一個穿藍褂子的婦人他認識,是鎮上開雜貨鋪的林嬸子。

二舅媽也看見了他們,臉上的笑立刻收了幾分,卻又故意提高了嗓門。

哎呀,這不是姑子紅妹嘛?怎麼,這就回去了?我還以為你們要在孃家住幾天呢。

王紅妹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咬著嘴唇,抱著杜心然的手緊了緊。

林嬸子倒是客氣,笑著點點頭,可那笑容裡分明帶著幾分尷尬。她拉了拉二舅媽的袖子,小聲說了句什麼,二舅媽卻故意不理會,反而把手裡那匹布舉高了些。

靈平啊!你看這布,是我爹特意讓我去挑的,說給家裡做幾床新被子。我爹這人啊,世上好人,面冷心熱,最疼我們這些兒女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可聽在王紅妹耳朵裡,比打她一巴掌還難受。她終於明白剛才在孃家,父親為什麼連門都不讓她們進——原來不是沒錢,是壓根兒沒打算借給她們。

杜全明攥緊了拳頭。他想衝上去理論,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那是人家的家事,他一個女婿,能說什麼?

走吧!別搭理她們。王紅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她拉了拉杜全明的袖子,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杜心然一首趴在母親肩頭,眼睛卻死死盯著二舅媽的背影。她看不懂二舅媽為什麼要顯貴?為什麼要討厭自己?可她看得懂二舅媽的眼神——那眼神就像小孩子不小心打翻了鄰居家的雞食盆,鄰居大娘看她的樣子,又嫌棄又得意。

走出老遠,王紅妹的腳步才慢下來。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杜全明知道,她心裡比誰都苦。王紅妹嫁給他時,王家多少有些不情願,覺得一個刨地過日子的人配不上自家的閨女。這些年王紅妹從不在孃家提一個苦字,每次回去都把自己收拾得體體面面,帶的東西也從不含糊,就是不想讓人說閒話。可今天,所有的體面都被撕了個乾淨。

爹不給借我們,就算了,咱們自己想辦法。王紅妹忽然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杜全明看了她一眼,喉嚨裡又哽住了。他知道王紅妹說的是氣話,可這氣話裡藏著多少委屈,只有他知道。

正在這時,前面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匹高頭大馬從街那頭過來,馬上坐著一個圓臉的商人,懷裡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不少銀兩。這人杜全明認識,是鄰鎮做木材生意的李老闆,跟王家有些生意往來。

李老闆也看見了他們,勒住馬,笑眯眯地說。

哎呀,這不是杜師傅嗎?好久不見,你剛從王家出來?我跟你說,你岳父今天可大方了,我剛從他那兒借了五百兩銀子週轉,連字據都沒讓我寫,說信得過我。你們做女婿的,可沾了不少光吧?

這話說得無心,可聽在杜全明耳朵裡,像有人拿針扎他的心。岳父連一個外人都能借五百兩銀子,自己的親閨女上門,卻連門都沒讓進,這又算什麼?

王紅妹的臉色己經白得沒有血色了。她咬著嘴唇,嘴唇都快咬破了,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