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嶺的一場更大的陰謀還在後面。
杜心然每半月要去古鎮上學堂讀書，必經的一條小路忽然多出了許多碎瓷片和蒺藜，幾次扎破了她的鞋底。王紅妹心疼得不行，每天天不亮就提前去路上清掃一遍。
杜全明為此找過馬水琴，沒指名道姓，只是說。
水琴嫂子，誰家跟誰家有仇？當面鑼對面鼓地敲，別衝孩子下手。
杜全明，你這話說誰呢？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衝你孩子下手了？你說話要有根據，哼哼，你別以為你閨女考了個案首就了不起，這村裡不是你一家說了算！馬水琴嗤笑一聲。杜全明攥緊了拳頭，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走了。
好好好，別讓我逮住！杜全明丟下一句話走了。
杜全明知道，馬水琴不過是小嘍囉。真正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她在暗中似乎還在謀劃什麼更大的陰謀。
馬水琴的丈夫杜全貴聽了妻子的使喚，想到自己兒子二狗蛋，心裡窩火，也開始行動了。
那天清晨，杜全貴吃過飯出了門，沒有去地裡，而是徑首往古鎮方向走去。他走得很快，低著頭，帽簷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古鎮，一條青石板主街貫通南北，兩旁店鋪林立。杜全貴穿過了半條街，在街尾一間不起眼的茶座裡坐了下來，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著，像在等人。他左顧右盼。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個臉上坑坑窪窪、長著一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杜全貴對面。
這人姓張，外號張麻子，是古鎮上有名的潑皮無賴，也是一位老篾匠。
當年杜恆昌那場竹器官司，原告請的就是張麻子的叔父做訟師。張麻子那時還是個古鎮小混混，卻也從中摻和了一腳，幫著偽造過幾張假賬。官司了結後，杜恆昌一敗塗地，張麻子卻因此得了不少好處，在古鎮上漸漸混出了名頭。
杜全貴跟張麻子，本就是舊識，但心中達成了共識。
喲，全貴兄弟，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哈哈哈，張麻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杜全貴左右看了看，胸向前傾，壓低聲音道。
張大哥，兄弟有事相求。
我就知道你找我有事，什麼事？說個痛快的，別藏著掖著。
你聽到鄉試案首一事嗎？杜家嶺的杜全明閨女，這丫頭片子你知道吧？他壓低了聲音。
這個小子，挫骨揚灰了我老張也認的。上次老子虧了官司。
張麻子的臉色變了變。他當然知道。這些年他雖然不再跟杜家有什麼首接往來，可當年那樁官司的事，他心裡始終有個疙瘩。杜恆昌的後人，他總歸是忌憚的。
對，他的那丫頭考了案首的事，你聽說了？杜全貴繼續問。給張麻子斟了一杯茶。張麻子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
她要是繼續考下去，將來做了官，第一件事就是查舊案。杜全貴的聲音很輕，張麻子把臉貼近了。
你當年乾的那些事，翻出來可夠你吃官司的。
張麻子手裡的茶杯頓住了。他眯起眼睛看著杜全貴。
全貴，你想怎樣？說個痛快的！
嘿嘿，我不想怎樣。杜全貴往後靠了靠。
我只是提醒你，杜心然這個丫頭片子不能往前走。她往前走，你我都沒有好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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