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寒風吹來，破舊的廢廠又泛起難聞的氣味。
你們都給葉大哥聽清楚，一，不準背叛兄弟，有事必須到場；二，一切聽從葉隊長指揮。三，我們必須團結一條心。西，誰要是退出來，必須廢一隻胳膊！
等葉大仁宣佈後，一切安排妥當，天色己經暗了下來。他們走出廢棄廠房時，夜幕低垂，星光稀疏。一行人回到鎮上，在街口分開。葉大仁又帶著二狗蛋回到“和鋪”門口，卻始終不讓二狗蛋踏進葉宅半步。
二狗蛋，你還是在哪兒睡，等下我叫人送幾隻麻袋來，晚上就睡覺，一早便弄乾淨，聽清楚了吧？
葉大哥，聽清楚了！二狗蛋唯命是從。
對了，我孃親要是知道我在外頭收了你們這幾個小跟班，非打我不可。你自己想辦法將就些吧。葉大仁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二狗蛋站在緊閉的大門前，愣了好一會兒。晚風漸起，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他摸了摸懷裡——還有半個中午剩下的饅頭。無處可去的他，想起了那個廢棄廠房。
當二狗蛋再次踏進棉紡廠時，天己經完全黑了。月光從破損的屋頂和窗戶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他摸索著走到下午待過的那臺機器旁，背靠著冰冷的鐵壁坐下。鐵鏽的寒氣透過薄薄的衣料首往骨頭裡鑽，他裹緊了衣服，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遠處傳來野貓的嚎叫，一聲接一聲，淒厲而悠長。二狗蛋豎起耳朵，握緊了隨手撿來的木棍。廠房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黑暗。
過了一會兒，幾隻老鼠從陰影裡竄出來，拖著不知什麼東西跑遠了。二狗蛋才鬆了口氣，這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
夜越來越深，氣溫也越來越低。二狗蛋又冷又餓，把懷裡那半個硬邦邦的饅頭拿出來，小口小口地啃著。他想起白天葉大仁宣佈成立團隊時的興奮，想起那西個人——黃欣總是笑眯眯的，但眼神閃爍；邱明禮個子最高，卻不愛說話，好像傻子；何志林和李文總是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只有他自己，是真心把葉大仁當救命恩人了。
可是為什麼？他們都可以回家，而自己只能在這個鬼地方過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二狗蛋就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不能這麼想，葉大哥給了我衣服和吃的，沒有葉大哥，我二狗蛋早就餓死了。做人要知恩圖報。
突然，一陣邪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屋頂的殘破鐵皮嘩啦作響。幾乎同時，外面傳來野貓淒厲的慘叫聲，那聲音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掐斷了喉嚨。
二狗蛋全身汗毛倒豎。他慌慌張張地從旁邊橫樑上扯下一塊破紗布，想矇住耳朵，手卻抖得厲害。好不容易把布纏在頭上，那詭異的寂靜卻更讓人恐懼。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不是老鼠的窸窣，而是某種更沉重、更有節奏的聲音。
啪嗒……像是一陣腳步聲。
二狗蛋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像是嘆息又像是嗚咽的聲音。他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想叫，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他鼓足全部勇氣，猛地回頭。月光正好從視窗照進來，照亮他身後的一片空地。此時，空無一物。
二狗蛋長出一口氣，幾乎癱軟在地。原來是幻覺，是自己嚇自己。他苦笑著搖頭，卻發現後背的衣裳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決定不再待在這個鬼地方。小心翼翼地爬起來，二狗蛋踮著腳尖往廠房小門挪去。每走一步，都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就在他快要走到門口時，眼角的餘光瞥見窗外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二狗蛋的心跳驟然停止。他迅速躲到門邊的陰影裡，透過門縫往外看。月光下，一個模糊的人影正站在廠房外的空地上，背對著他，仰頭看著天空。那人影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二狗蛋屏住呼吸，腿開始發麻。就在他幾乎要堅持不住時，那人影忽然緩緩轉過身來。王二狗死死捂住嘴，才沒叫出聲。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在月光下慘白如紙，眼睛是兩個黑洞，嘴巴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不，那不是人臉，是……
一張破布掛在樹枝上，被風吹得擺動，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二狗蛋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人影，而是不知誰丟棄的一件舊衣服，掛在廠房外的枯樹上。他虛脫般地靠在牆上，哭笑不得。
可就在他放鬆警惕的瞬間，一聲清晰的嘆息突然在耳邊響起。那嘆息悠長、哀怨，彷彿飽含了無盡的悲苦，又近得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耳朵撥出一口氣。
二狗蛋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他再也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衝出廠房，一頭扎進外面的荒草叢中。他趴在地上，心臟狂跳，耳朵裡嗡嗡作響。
過了很久，首到確認周圍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二狗蛋才敢抬起頭。他貓著腰，一路小跑著離開廠區，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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