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芭蕉，風搖竹影，杜家嶺的夜比往日更加深沉。
王紅妹睜著眼睛，看見丈夫杜全明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那張老舊的木板床吱呀作響，像是也在訴說著什麼難言的苦楚。
屋簷下的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一滴，兩滴，敲得人心發慌。王紅妹想叫一聲丈夫的，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些日子，杜全明的脊背彎得更厲害了，走路都拖著步子，像是扛著一座看不見的山。
那場官司己經拖了三個月。胡老二每隔幾天就來一次，帶著一身塵土和滿腔怒氣。
今天下午表兄胡老二又來了，坐在堂屋裡那張瘸了腿的板凳上，拍著桌子說縣爺“劉一手”又在推脫，說什麼證據不足，要補充材料。
“劉一手”，狗屁的證據不足！胡老二氣得鬍子首翹。
明明是人證物證都在，那“劉一手”就是被什麼人灌了迷魂湯！
杜全明只是低著頭抽菸，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映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王紅妹在灶房裡聽著，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在地上。
這些日子，村裡人看他們的眼神都變了。從前還打招呼的，現在遠遠地就繞了道而行。從前還借米借鹽的，現在見了面就把門關上。杜族長更是變了一副面孔，上個月還在祠堂裡當眾訓斥杜全明，說他。
不懂得宗族規矩，淨給杜家嶺丟人。
杜全明當時想爭辯幾句，杜族長就搬出族規的語氣來壓他。
你閨女自己跑出去的，又不是誰綁了去的，你告哪門子的狀？再鬧下去，就把你們全家逐出族譜！
王紅妹那天也在場，她看見杜全明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有根無形的鞭子抽在了他身上。
想到這裡，王紅妹的眼睛又溼了。心然，她的心怦然，那個從小就愛笑的小丫頭，扎著兩根羊角辮，在田埂上跑來跑去，辮子上的紅頭繩一甩一甩的。杜心然三歲那年發了場高燒，王紅妹抱著她在雨裡跑了十里路去找郎中，最後郎中搖搖頭說晚了，怕是腦子要燒壞了。可杜心然還是活了下來，只是從此比別的孩子慢半拍，說話也含含糊糊的。
村裡人都說杜全明家養了個傻丫頭，可王紅妹不覺得，杜心然會幫家裡擇菜，洗衣服，有時會給她捶背，會在她生病時用小手摸著她的額頭說。
孃親你頭還疼嗎？你會好的。
可杜心然不見了。三個月前的一個清晨，杜心然說要去後山採野菊花，說要給孃親泡茶喝，王紅妹還叮囑她早點回來。
那天太陽剛剛升起，杜心然抱著木盆去村口河邊洗衣服，從此就沒回來。月亮升起來了，杜心然還是沒回來。杜全明打著火把找了一整夜，後山每一條溝壑都翻遍了，只在一處河邊找到了兒子杜心然的一隻鞋子，那隻納了千層底的布鞋，鞋面上還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王紅妹不敢想下去。她翻了個身，窗外的雨聲漸漸大了，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潮溼的土腥氣。迷迷糊糊中，她看見心然站在一片霧裡，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辮子散開了，頭髮亂蓬蓬地披在肩上。
孃親，杜心然叫她，聲音飄飄忽忽的。
我好疼，女兒你在哪？王紅妹想跑過去，可她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她伸出手，卻怎麼也夠不著心然。霧越來越濃，心然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心然！女兒……王紅妹喊出聲來，猛地坐起。
屋裡一片漆黑。雨還在下，杜全明的鼾聲斷斷續續的。王紅妹摸了摸自己的臉，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她披了件衣服下床，摸索著走到窗邊。窗外的杜家嶺隱在雨幕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
第二天一早，雨還沒停。王紅妹剛把早飯端上桌，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了，馬水琴渾身溼透地站在門口，頭髮貼在臉上，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
紅妹，你出來！她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就撲通跪在了門檻上。
還我二狗蛋……還我二狗蛋……
王紅妹手裡的碗差點摔在地上。馬水琴是杜家嶺最潑辣的女人，她趨炎附勢，借弟弟仗勢欺人。平日裡她跟人吵架能從村東罵到村西，可此刻她跪在雨水裡，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二狗蛋走了，說要去縣裡找活幹，可是幾個月也不見人影！馬水琴哭著說。
……他打該不天那貴全杜怪都，我怪都？幹活找兒哪上能，過去沒都城縣連，啊歲六十才他
。來起扶琴水馬把臉著沉，來出裡屋從明全杜
。話說屋進先，子嫂
。來起哭大啕號然突，粥稀碗那上桌見看，屋堂了進琴水馬
……了活不也我，事麼什了出是要他，大長他扯拉們我可，皮頑些有小從蛋狗二家我
？方地麼什去能子孩大半個一他，遠麼那城縣可。很得大子膽，蝦魚河下窩鳥掏樹上，野就小從，的大長著看子孩那蛋狗二。抖在也手的己自，水熱碗了倒給妹紅王
。手的妹紅王住抓然突，後陣一了哭琴水馬
。來回沒再就集趕門出是也，翠翠杜閨的家西老杜頭西有還，蛋狗二和然心杜了除，了人輕年個三了丟經己嶺家杜，來月個三這。思意的白明妹紅王可，來出說字個那把敢沒……人被都……是不是蛋狗二說你
。說他，天半好了過。滅一明一火的裡鍋煙，煙著聲悶明全杜
。二老胡兄表找去我
。了摔都碗茶把得氣，事這了聽二老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