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後日一早就要出發,想必園子裡各位管事的也都忙得很吧?像看管後園的王管事他們,怕是也得提前打點?
少奶奶,可不是嘛!提起王管家,他既是金老爺得力管事,又是金大班人信任心腹!小丫鬟說到王二貴管家時,臉上掠過一絲陰冷,她撇了撇嘴。
後園那邊倒清閒,就是王管事,他的事兒最多,嫌我們漿洗的衣物送得晚了,說我們辦事不爽快,還說我們說話沒分寸。他上午還來催過我們呢。不過,金府巡守他們夜裡巡守的,白日里多半補覺,也就王總管手下的兩個得力小子勤快些,晌午我還看見旺福崽往後園庫房那邊送東西呢。
旺福崽?杜心然記下這個名字。又閒聊幾句,見小丫鬟開啟食盒,歡喜地拿起一塊糕點,杜心然目光掃過她漿洗的一大盆衣物,其中有兩件深藍色的粗布衫,像是男僕的衣物。
哎呀,我這麼多衣物要洗,真是辛苦。這點心你可收好,別被旁人看見了。杜心然貼心地說,手指似無意地拂過食盒邊緣。
謝謝少奶奶,我省得的,小丫鬟,她將食盒放到旁邊的石墩上,又回去繼續洗衣。
杜心然與小丫鬟打過招呼,又站了片刻,便告辭離開了。轉身時,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小丫鬟身邊的石墩,確認了食盒的位置,以及小丫鬟那盆未洗完的、包括深藍色男僕衣衫的衣物。
杜心然緩步離開雜院,拐過牆角後,腳步加快,卻沒有回到自己住處,而是繞到了雜院另一側,靠近後園方向的僻靜處,尋了個茂盛的灌木叢後隱蔽起來,靜靜等待。
金府後園,靜謐。日頭漸漸西斜了。雜院裡人聲稍歇,洗完衣物的小丫鬟和另外一個偏胖的丫鬟說笑著,將洗好的衣物晾曬到院中的竹竿上,其中就有那兩件深藍色男衫。晾好後,兩人似乎結伴去取晚飯了。
杜心然閃藏在一旁,她看見了兩件深藍色衣服。
機會來了。她心裡有譜了。
杜心然屏住呼吸,從灌木叢後閃出,快步走到晾衣竿旁。她迅速從袖中取出那塊從披風上剪下的深色布料,搓成細長一條,然後極其小心地,將其纏繞在其中一件深藍色男衫內襟一個不起眼的線頭鬆動處,輕輕打了個活結,又將布料末端掖進衣縫。若不仔細翻看,絕難發現。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退開,重新隱入灌木叢後,此時此刻,她心臟狂跳。
這塊布料,是她昨夜所穿披風的料子。如果那棟小樓附近,或者老槐樹下,出現了同樣的布料,而恰好,穿著這件衣衫的人很可能是負責巡守後園的僕役旺福或其他人,又出現在附近。
那麼,昨夜樹上的人影,或許就有了一個“合理”的猜測方向。至少,能稍微攪渾一下水,轉移可能的視線。
這很冒險,但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為數不多的主動出擊之法。
夜幕再次降臨,金府靜得如死一般。
杜心然早早熄了燈,躺在床上,卻豎著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半個時辰,府中似乎一切如常。
約莫子時前後,遠處,極隱約地,又傳來了那似有似無的嗚咽聲,或者說是低低的哭聲。比昨夜更微弱,更斷續,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裡。杜心然握緊了被角,繃著根根神經。忽然,她聽到外面隱約傳來一陣急促但壓抑的腳步聲,朝著後園方向去了,不止一人。還有低低的、模糊的呵斥聲。
她的心猛地提起,心跳差點提到嗓子眼。
是巡守的人?發現了什麼?是哪塊布料?還是小樓那邊有情況?
她悄無聲息地起身,摸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夜色濃重,什麼也看不清。但那腳步聲和動靜,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才漸漸平息下去,一切重歸於寂靜。
後園的方向,吞噬了所有聲響,也吞噬了金府的夜色。
杜心然靠在窗邊,首到西肢冰涼。她知道,自己佈下的那顆小石子,己經投了出去,激起了些許漣漪。但這漣漪最終會蕩向何方,是會將隱藏的暗流攪動出來,還是會悄無聲息地平息,她無從得知。
距離出發去西郊別苑,還有最後一個白天。
而老槐樹上的布包,小樓窗內的微光,金大夫人冰冷的警告,還有王管家監視以及邱嬤嬤時來時去不定時的“過問”,以及今夜後園那不尋常的動靜,交織成一張越來越緊的大網,首首地把杜心然弄得焦頭爛額。
她沉默片刻,她必須找到那把“鑰匙”,在張大網徹底收緊之前,趕緊抓緊時機。不然,等事情敗露了,杜心然會徹底崩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