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杜心然不小心觸動竹竿時，咔嚓一聲，她心猛跳，差一點跳到胸外。
有人，還是機關觸動的連鎖反應？杜心然伏低身子，將自己完全藏匿在茂密竹影之處，連呼吸都壓到無聲，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樣。
她目光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
片刻，一片更深的陰影躥出，這陰影是從小樓牆根與竹叢交界處分離出來的。那影子移動得極其緩慢、相當謹慎，每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力氣，又帶著一種奇怪的拖沓感，其實是用單足腳尖行走的。接著，一點極其微弱、幾乎被夜色吞沒的昏黃光暈亮起，照出一隻枯瘦如柴、佈滿汙漬的手。那手在不停顫抖著，伸向牆根某處。從那裡可以看出這隻手皮包骨頭，一塊看似尋常的牆磚微微凸出了一線。那隻手艱難地摸索著凸起的磚縫，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杜心然幾乎驚叫出聲的舉動——它從牆磚後面，極慢、極慢地，抽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信箋，不是物品，也不是值錢的東西，而是一小束頭髮。在昏黃微光下，那頭髮乾枯泛黃，毫無光澤，被一根褪了色的紅頭繩牢牢繫著。
握著頭髮的枯手劇烈顫抖起來，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絕望，也更讓人揪心，這種人性化出自本能。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承受無邊痛苦時，無法完全抑制的悲鳴和痛楚。
目睹這細微動作，這一切令人毛骨悚然，杜心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冰冷的淚水不知何時己滑落臉頰。
她猜對了，小樓裡真的有人，一個被囚禁、被折磨的活人，這束頭髮，難道是信物？是寄託？還是向人呻吟，向人求救的訊號？
那隻手握著頭髮，貼在汙穢不堪的臉頰上摩挲了片刻，彷彿那是世間僅存的溫暖。然後，它似乎耗盡了力氣，泣不成聲。光暈熄滅，陰影緩緩縮回牆根的黑暗裡，唯有那令人心碎的微弱嗚咽，還殘留一縷在夜風中。
杜心然不知道那人是誰？那人與容姨娘有何關聯，又為何被囚於此？但她知道，這一束頭髮的出現，這隱秘的傳遞方式，意味著小樓裡的人，並非完全與世隔絕，仍在絕望中試圖留下痕跡，或者某一天某個時刻等待救援。
金大夫人急於清空小樓，王管家加強巡守，邱嬤嬤嚴格管制，一切都有了更可怕、更緊迫的解釋。他們不是在處理舊物，而是在掩蓋所犯的罪證，也許是要讓這個活生生的“舊物”徹底消失。
時間，真的連十個時辰都不到了。
杜心然必須拿到那一束頭髮。那可能是至關重要的證據，也可能是聯絡小樓內外的唯一信物。
她環顧西周，聆聽周圍動靜。夜色濃稠如墨，巡守的燈火暫時還未游弋到這片荒僻角落。但剛才的動靜和光暈，是否己引起了他們注意？
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須拿到這束頭髮。
杜心然咬緊牙關，匍匐著，以最輕緩的動作，向那塊凸起的牆磚小心翼翼挪去。微風有意，竹葉沙沙存情，它們掩蓋了她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和腳尖行動聲。越來越近，她甚至能聞到牆根處那股愈發明顯的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牆磚邊緣時，又聽到了“咔嚓！”聲。杜心然根根汗毛豎起，脊背有一股涼氣。
不遠處，一根枯竹被踩斷的清脆響聲，驟然劃破夜的寂靜。杜心然瞬間僵住，血液幾乎凍結。
這聲音與眾不同，不是風聲，不是小動物，是人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
緊接著，一道壓低的、帶著不耐煩的男聲傳來，杜心然把身子蜷縮起來，用敏捷的目光西周掃視。
真他媽邪門，這破地方哪有什麼動靜？王管家也太疑神疑鬼了。
另一人更為謹慎些，他轉過頭豎起濃眉。
少廢話，再仔細看看。尤其是小樓後面，竹林子那邊，剛才好像有點不對，小心漏了細節。
火把的光暈，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正朝著竹叢方向逼近。
杜心然緊張起來，她瞳孔驟縮，來不及去取頭髮了！她必須立刻離開，一旦被發現，不僅前功盡棄，自身也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還可能殃及生命。
她猛地向後縮身，利用竹叢陰影和地形高低差，如同受驚的狸貓，朝著來時的路徑急速退去。動作不敢太大，怕帶動更多竹葉聲響，但速度必須快。
火把的光己經能照見最近處竹竿的輪廓，說話聲越來越近。
咦？這地上……好像有人趴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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