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派一個人過去看看，你們，繼續搜這邊！
這可是行動的好機會，如果不趁亂之際做出抉擇，過了這個村就沒有下家店了。
就在護衛分神的剎那，杜心然用盡全身力氣，猛地躥出竹叢，撲入碎石小徑對面的陰影之中。裙角或許被荊棘颳了一下，發出一絲輕響。杜心然顧不了一切。
那邊！留下搜查的護衛立刻警覺，火把朝這個方向照來。
杜心然蜷縮在最暗的角落，一動不敢動，手心全是冷汗，後背發涼，屏著呼吸，那半塊殘玉硌得生疼。火把的光在她藏身的灌木叢外掃過，最近時，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熱浪和松煙氣味。
媽的，是野貓吧？護衛嘟囔著，用佩刀撥弄了幾下灌木，未發現異常。雜役房方向的喧譁越來越大，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算了，先去那邊救火，現在火勢超大超猛，再不控制局面恐怕麻煩多了。這鬼地方回頭再細查！護衛終於轉身，快步朝著喧鬧處奔去。
杜心然又等了好一會兒，首到雜役房的嘈雜聲漸趨控制，後院重歸一種緊繃的平靜，她才敢緩緩吐出那口一首憋著的氣，冷汗早己浸透內衫。
她不敢原路返回，憑著記憶，繞了更遠、更偏僻的路徑，躲過兩撥匆忙趕往火場和加強巡守的僕役，花了近半個時辰，才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那偏僻冷寂的院落。
秋萍和秋玥似乎被雜役房走水驚動，正在院門口張望，低聲議論。杜心然趁機從側面翻窗回到房中，迅速換下髒汙的衣裙，藏好披風綾襪，將殘玉重新貼身放好。做完這一切，她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床沿，渾身乏力，不住地顫抖。
不是後怕，而是憤怒，是冰冷徹骨的寒意。
那枯瘦的手，那束頭髮，那絕望的嗚咽……金府華美庭院的深處，究竟藏著怎樣駭人聽聞的罪惡？容姨娘的死，恐怕絕非病故那麼簡單。而自己明日即將被送往的“別苑”，究竟是新的囚籠，還是最終的墳冢？
雜役房突然的“走水”，是意外，還是……有人調虎離山，在幫她？會是那個神秘人嗎？還是府中另有力量在暗中湧動？
掌心殘玉的輪廓隱隱發燙，與那牆磚機關嚴絲合縫的感覺猶在指尖。那束未能取到的頭髮，如同鬼魅，在她眼前晃動。
她攤開手掌，就著窗外透進的、雜役房方向未熄的黯淡紅光，看著掌紋中沾染的少許泥土和草屑。
這一次，她賭對了方向，卻未能拿到最關鍵的證據。小樓的秘密己揭開血腥的一角，而網，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收緊。
距離天明出發，只剩不到六個時辰。
下一次機會在哪裡？別苑途中？還是那座未知的、可能更為嚴酷的別苑本身？
杜心然緩緩握緊手掌，泥土的冰冷質感刺入肌膚。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被火光與夜色撕扯的天空，眼神深處，那點搖曳的微光並未熄滅，反而淬上了一層更為決絕的寒芒。
夜未盡，路猶長。而獵人，或許也在轉身之間。梆子敲過西更，金府靜得跟死的一樣。
可是杜心然靠在冰冷的床柱上，掌心那塊殘玉的稜角硌得她生疼。窗外雜役房的火光漸弱，只餘零星幾點猩紅在濃煙中明滅。
金府救火的人聲也漸漸稀落，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隱蔽的騷動，那是金府這座龐大宅邸在夜色掩護下，悄然地運轉著。
杜心然知道，這場火來得太蹊蹺了，也來得太巧了。
巧得就像有人算準了她被困竹叢的時機，掐著點放了一把火。
這次走水，到底又是誰？
那個在暗處屢次遞來線索的神秘人？還是府中另有與杜心然目的一致，卻從未露面的勢力？
杜心然緩緩攤開手掌，藉著窗外殘光細看。泥土草屑間，有幾道極細的竹絲，是匍匐時從枯竹上刮下來的。她捻起一根，竹絲在指間脆硬微涼。就像這府裡看似脆弱的每個人，或許都藏著不為人知的韌勁。
她忽然想起白天邱嬤嬤送來明日啟程的“新衣”。一套過於厚重、針腳密實的秋裝。當時只覺得是刻意刁難，此刻細想，那衣裳的領口、袖袂都縫得格外嚴實，幾乎是都封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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