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然回憶起那束頭髮，她深思，這必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真相。
金府啊金府，院子裡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那東西我必須拿到手。
那是小樓裡那個人還活著的證據，也可能是揭露容姨娘之死的關鍵。更是她手中唯一可能撕開金府偽善麵皮的利刃。
可是怎麼拿？王管家己加強巡守，經此一夜，小樓附近必然戒備更嚴了。方才那兩個護衛雖被火勢引開，但疑慮己生，定會回報。
就在此時，窗外傳來極輕的叩響。
三長兩短，停頓，再三短。
杜心然渾身一凜。這是數日前，她在後廚幫工時，與一個總是沉默寡言、專司倒夜香的聾啞婆子約定的暗號。那婆子曾在她被剋扣飯食時，偷偷塞給她半塊硬餅。杜心然後來用自己攢的幾枚銅錢換了傷藥，治好了婆子手臂上潰爛的瘡。
無聲地交換，從未有過言語。她只當是為底層的下人同情，而無能為力。
此刻這暗號響起，意味著什麼？
杜心然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將窗推開一線。濃重的夜色裡，一個佝僂的黑影立在牆根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是那個啞婆。
啞婆抬頭，渾濁的眼睛在黑暗裡竟有一絲光。她沒做任何手勢，只迅速抬起枯瘦的手，朝杜心然的方向虛虛一拋。
一個用油紙緊裹的小包劃過弧線，準確地從窗縫落入杜心然眼前。不等牝反應，啞婆己轉身，跛著腳，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般融入夜色。
杜心然輕輕地關緊窗，背靠著牆壁，心跳如雷。她顫抖著手開啟油紙包。
裡面不是預想中的食物或藥品，而是一把鑰匙。一把式樣古老、銅綠斑駁的鑰匙。鑰匙下壓著一小片粗麻布，布上用炭灰畫著極簡的圖案：一座小樓，樓後竹叢，牆根處畫了一個圈，圈裡點了一點。旁邊還有歪歪扭扭幾個字，似是剛學會寫不久。
丑時三刻，東角門，糞車。
杜心然盯著那片麻布，血液一點點回暖，又一點點凍住。
鑰匙，是開什麼的，還是小樓的門？還是那牆磚後的機關？
而“丑時三刻，東角門，糞車”，這是給她指的出路，還是陷阱？
啞婆為何幫她？一個倒夜香的聾啞婆子，如何知道小樓的秘密，又如何拿到這把鑰匙？
無數疑問翻湧，但時間不等人。丑時三刻，就是凌晨兩點，離現在不到一個時辰。
杜心然將鑰匙緊緊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屬漸漸被體溫焐熱。她走到妝臺前，藉著微光，看向銅鏡中那張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
鏡中人眼神幽深，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破土而出，硬而銳利。
她快速動作起來。將厚重的新衣穿上，卻在腋下、腰間用剪子挑開幾處暗口，便於活動。又把秋萍、秋玥平日給她、她一首未用的幾支素銀簪子磨尖，藏在袖袋和髮間。殘玉貼身子放置。最後，她把啞婆給的油紙和麻布就著燭火燒成灰燼，連灰都撒入花盆泥土中拌勻。
做完這一切，她靜靜坐在床邊，聽著更漏點滴。
丑時二刻，院外傳來動靜。是秋萍和秋玥的腳步聲，低語聲，還有王管家壓低的訓話聲。
你們都給我警醒點！明日一早送人，今夜絕不能再出岔子，你倆就守在這院門口，一步不準離開！火燭小心，飯菜驗過再送……
杜心然的心沉了沉。看守加緊了。她輕輕吹熄房中最後一盞燈，讓黑暗徹底吞沒自己。然後，她悄無聲息地挪到後窗。這扇窗外面，是一叢多年未修剪的野薔薇，刺藤密佈，緊貼著府牆。牆外，就是金府最偏僻的東角巷。
白日里她早己觀察過，野薔薇的刺藤雖密，但靠近牆根處，因常年不見光，有幾處枝條枯死，形成一個極其隱蔽的縫隙，僅容瘦小之人側身擠過。而牆頭那一處，磚石有些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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