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猜猜，你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還是……拿走了什麼不該拿的？
杜心然心頭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
楚爺說笑了，我能知道什麼，又能拿走什麼？不過是想尋條活路罷了。二狗子，你不得好死，我恨死你！
誰叫你姓杜，又是在槐樹下撿來的丫頭片子，姓杜就是杜家嶺野姓，滾出杜家嶺……
楚爺，我雖然是孤兒，但我也要活出樣兒！
活出樣兒？ 楚仁香哈哈大笑。
這世道，你的活路可不是那麼好尋的。尤其是你這樣的，沒了金府那棵大樹，外面豺狼虎豹多的是，你少做春秋大夢！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
不過嘛，我楚某人行事，向來只看心情。當年賣你，是拿錢辦事。今天攔你，倒未必是想害你。
杜心然沉默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這樣吧。楚仁香似乎做出了決定。
告訴我你為什麼非要逃，或許，我能指你一條真正的活路。當然，要是你的答案讓我滿意，今天這山路，你們照樣過。要是不滿意…… 他沒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山風穿過路口，帶著清晨的寒意。老李頭額頭見汗，啞婆的手攥緊了棍子。騾車前後，似乎只有杜心然的呼吸還保持著原有的節奏。
她知道，楚仁香這種人，無利不起早。他的“指路”，必然有他的價碼。說出小樓的秘密？那束頭髮？容姨娘的異常？任何一點，都可能引來更大的旋渦。
但眼前這一關，我必須過。
杜心然抬眼，迎上楚仁香審視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融在微涼的晨霧裡。
楚爺想知道原因？無非是，金府的活路，盡頭是死衚衕。而我，想看看衚衕外面的天，到底是灰的，還是，有機會亮起來。
她沒有透露具體秘密，卻將一個不甘被命運擺佈、賭上一切尋求生機的形象，清晰地推到了楚仁香面前。這對於一個自詡“亦正亦邪”、行事只憑“心情”的江湖客而言，或許比具體的秘密，更有觸動。
楚仁香眯起了眼，久久沒有說話。山路口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騾子偶爾的響鼻。
良久，他忽然側身讓開一步，對著徒弟二狗蛋擺擺手。
讓開道。楚仁香總算發了善心。可是二狗蛋不幹，二狗蛋一愣。
師父，這樣就讓她走了？
聽不懂人話？楚仁香不耐煩。二狗蛋悻悻地退到路邊。
楚仁香看著杜心然，眼神複雜，最終扯了扯嘴角。
丫頭，你比我想得有種。這條活路，你自己選的，可別走半道就斷了。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還有，提醒你一句，盯上你的，恐怕不止金府的人。好自為之吧。
說罷，他不再看杜心然，轉身朝山路另一側走去，帶上二狗蛋身影很快沒入霧靄之中。
快走！老李頭低喝一聲，連忙驅車。騾車重新啟動，迅速穿過路口，將那片令人窒息的霧氣拋在身後。
車廂裡，杜心然緩緩鬆開握著匕首的手，掌心一片冰涼溼膩。楚仁香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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