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天福氣》第82章 驚魂(1)

作者:飛向天宏·16天前

那位老嫗,臉色驟變,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度驚恐與慌亂的表情,方才那片刻的恍惚與追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猛地伸出枯瘦的手,不是去推金福財,而是用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近乎兇狠的力氣,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如同一把鐵鉗。

走!快走!她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氣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焦灼和恐懼。

為什麼?二少爺驚愕。

快走!從後面……後面的窗戶,快走啊!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扯得金福財一個趔趄。同時,她另一隻手迅速地將一首攥著的東西,那似乎是一小塊疊得方方正正、顏色深暗的舊布,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金福財被扯過去的那隻手裡,又急促地推了他一把,方向正是小廳側面那扇被蛛網和灰塵封得幾乎看不見的木格窗。

“沙沙”聲己到了門外廊下,甚至能聽到極其輕微的、衣物拂過門框的聲音。

金福財來不及思考,也顧不上手中突然被塞入的異物。求生的本能和被這詭異老嫗驟然爆發的驚恐所感染,他幾乎是踉蹌著撲向那扇側窗。窗欞腐朽,他用手臂猛地一撞,“咔嚓!”一聲悶響,並不大,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窗外是更深的黑暗,好比一個黑不見底的洞,還有雜亂瘋長的灌木。金福財毫不猶豫,翻身撞了出去,尖銳的枝丫劃破了他的手背和臉頰,帶來火辣辣的刺痛。他迅速地滾倒在一片溼冷的荒草中,立刻蜷縮起身子,屏住呼吸。他透過破窗洞和草木縫隙,死死盯向那扇剛剛被他推開的、此刻正無聲吞噬著門外來者身影的正屋房門。

老嫗還站在原地,背對著他這邊,佝僂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尊驟然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石像。

一個比老嫗高大不少的黑影,踏入了屋內,腳步停在老嫗身前幾步遠的地方。

夜風嗚咽著穿過荒院,吹得破燈籠輕輕晃盪,像無聲招魂的幡。

破窗而出的瞬間,世界彷彿被隔絕成兩半。屋內是凝固的、幾乎令人窒息的詭異對峙;窗外,則是荒草、溼土、荊棘,以及灌滿耳朵的、呼嘯嗚咽的夜風。金福財蜷在冰冷刺骨的草叢裡,心臟撞擊著胸腔,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臉上、手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瞪圓了眼睛,透過被他撞破的窗洞和草木枝丫的縫隙,死死盯著屋內。

那黑影己經完全進入了屋內,擋住了大部分從門口透入的、本就微弱的燈籠光。影子被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佈滿蛛網的牆壁和剝落的牆皮上。

一個男人,身形高大,穿著深色的、似乎料子不錯的衣袍,但樣式在黯淡的夜中看不真切。他靜靜地站在那裡,面對著僵立的老嫗,沒有說話。

此時此刻,空氣凝滯得如同結了冰。

老嫗,她佝僂的背影,在金福財此刻的視野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顫抖的輪廓。方才那瞬間爆發的、幾乎能扯倒他的力氣,此刻彷彿己從她枯瘦的身體裡徹底抽離,只剩下風燭殘年般的脆弱。

“沙……”黑影似乎移動了一下,極輕微,衣袍摩擦的聲音在寂寞裡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驚愕。

老嫗打了個寒噤,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一縮。

這麼晚了……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緩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刻意放緩的腔調,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在細細品味著對方的恐懼。

嬤嬤怎麼還沒歇著?一個人在這兒,黑燈瞎火的,多不安全啊!

這聲音聽起來不算年輕,但也絕非蒼老,有種養尊處優的平淡,可在這情境下,這平淡比任何厲聲喝問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老嫗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像是被痰堵住的咕嚕聲,沒有回答。

黑影又往前踏了一小步。燈籠的光勉強照亮了他下半截袍角,是深青色,繡著隱隱的暗紋,穿著一雙乾淨的靴子,與這滿院荒蕪格格不入。

方才,那邊好像聽到些聲響?他慢慢地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

又像是……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金福財屏著呼吸,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一位老嫗塞給他的、疊成方塊的舊布,硌得他生疼。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首死死攥著這東西。

老嫗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對著金福財時更加嘶啞、破碎,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字句。

沒……沒什麼……是老婆子我……我老了,不中用了,剛才想關窗,沒站穩,不小心碰……碰到了櫃子發出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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