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懷陽鎮收購站。
兩大筐重重砸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磕響。
蘇辰和牛大力一人一筐，如約而至。
破油布被一把掀開，一股子生脆的辛香味兒，硬生生衝散了大雪，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孫德福大喜過望，兩隻手在身前使勁搓。
那兩筐裡頭，一筐是嫩得滴水的鵝黃韭菜，一筐是白生生、粗壯筆挺的黃豆芽。
嚴冬過了大半，物資消耗過大，整個懷陽鎮連點綠都見不著。
領導幹部們，油水都吃膩了，多渴望有一桌新鮮的蔬菜。
“老弟，你這冬天種菜的技術絕了啊！”
“這幾十斤鮮菜，你等著，我這就進屋給你拿條子開票！”
孫德福高興得嗓門都劈岔了，剛轉身邁出半步，院門一聲巨響，被人一腳從外頭踹開。
“慢著，亂開什麼票？”
一道粗啞嗓音硬生生插了進來。
七八個穿著厚實黑狗皮大衣的漢子，大搖大擺地跨過門檻。
領頭那人滿臉橫肉，左眼角帶著一道陳年老疤，像條扭曲的蜈蚣。
他腳下踩著皮靴，走起路來毫不顧忌，雪渣子首接濺到了裝著韭黃的筐上。
來人是鎮食品站採購隊長，黑磊，之前黑山的叔叔。
這黑磊仗著有鎮裡各單位供肉的指標，在縣鎮兩級向來是橫著走。
手底下由黑山為首，還養著二十多號，常年在老林子裡打圍的槍手，名副其實的地頭蛇。
平時十里八鄉的獵戶打到好東西，都得被他強行扒下一層皮，吃幹抹淨。
黑磊走到筐邊，挑釁般踢了踢裝豆芽的筐沿，一把白嫩的豆芽掉落進泥雪裡，被他一腳踩成了爛泥。
“孫站長，你這收購站是越辦越浪費了啊！”
“大冷天的，弄幾筐破草當寶貝供著，你當鎮裡幹部的肚子是牛胃，專門用來裝草料的？”
說完，黑磊朝地上重重吐了一口煙沫子，不屑瞥了眼著旁邊的蘇辰。
孫德福臉色驟變，一步擋在筐前，據理力爭：“黑磊，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這是我們收購站的正經買賣，你瞎摻和什麼？”
黑磊冷哼一聲，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蓋了紅章的條子，啪地一聲拍在旁邊的案板上，
“買賣？老子今天就是來掐你買賣的！”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縣裡那位舊病初愈的老領導，三天後就要來懷陽鎮視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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