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光線照進牛棚。
李老梗拿著銅菸嘴，指著那堆死氣沉沉的龐大機床。
“後生。”李老梗嗓子發乾。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在乾癟的脖子上滾了一下。
“你管這堆破鐵叫機床？”
老頭把菸袋鍋往鞋底上死命蹭了兩下，敲掉一塊泥巴。
他站起身，揹著手走到一臺立式銑床前。伸出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生鏽的外殼。
“撲簌簌。”
落下一層紅色的鐵鏽渣，掉在泥地上。
“這玩意兒，上面全是馬糞蛋子大的鏽疙瘩。賣給供銷社的廢品站，人家都嫌佔稱。”
李老梗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盯著裴錚。
他見識過六十年代的大鍊鋼鐵，知道瞎折騰是個什麼下場。
“你剛才拍出那兩千塊錢，村裡是眼紅。但我這當支書的心裡不踏實。”
李老梗指著門外。
“你這是往水裡扔錢。萬一這攤子爛了，你拍拍屁股跑回港島。上面查下來，俺們紅星大隊是要吃瓜落的！”
福伯在旁邊聽著，急得首搓手。
他早說這些破爛不能要，現在連村裡的泥腿子都看出來了。
裴錚沒反駁。
他走到地上的一個破木條箱旁，彎腰翻找。
木板摩擦發出嘎吱聲。
他摸出一把生鏽的平口改錐，還有一把沾著幹黃油的羊角錘。
裴錚走到李老梗拍過的那臺機器前。機器主軸箱上蓋著一塊厚鐵板，西個角用大號螺栓封死。
他把改錐插進螺栓縫隙裡。手心壓住木手柄。
右手掄起羊角錘，對準改錐尾部砸了下去。
“哐！”
火星在昏暗的牛棚裡跳了一下。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震得李老梗往後退了半步。
鏽死的大螺栓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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