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軍的手哆嗦著。
煤油燈昏黃的光暈裡，他的拇指推著游標卡尺的滑塊。
卡尺的兩個測量爪，死死咬住那個剛切削好的銀色軸心件。
刻度線重合。
宋建軍揉了揉眼睛，把臉湊得更近。鼻子差點貼到冰冷的金屬上。
“零點零二……”
他嘴唇發乾，念出一個數字。
兩絲。
在沒有精密磨床、純靠這臺吃土大半年的老式車床的情況下，手搓出了兩絲的公差。
宋建軍腿一軟。
他一屁股磕在身後的破木箱上。木箱發出“嘎吱”一聲悶響。
卡尺掉在地上，砸起一小團灰。
他那個在國營廠裡當眼珠子一樣愛護的測量工具，這會兒沾滿了泥。
宋建軍沒去撿。
他猛地竄起來，雙手抓著自己那頭亂糟糟的頭髮。
“這怎麼可能！”
他嗓門劈了，像鴨子叫。
“老子幹了三十年！用廠裡最好的德國進口車床，也得小心翼翼磨半天才能壓進五絲！”
他引以為傲的八級鉗工手藝，在這根表面光潔如鏡的鐵棍面前，成了個笑話。
宋建軍死死盯著裴錚。
裴錚正拿起旁邊的西裝外套，拍打著上面的煤灰。
拍得不怎麼幹淨。白襯衫的袖口己經蹭上了一大塊黑機油。
“你到底是誰？”宋建軍咬著牙問。
“奉天第一機械廠的老廠長，也搖不出這手藝。你告訴我你是港島來的少爺？”
裴錚理了理髮皺的西裝領口。
“港島，裴家老三。”
他把西裝搭在胳膊上，語氣平淡。“如假包換的資本家。”
宋建軍臉上的肌肉抽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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