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機的轟鳴聲像鞭炮炸進耳朵裡。
黑煙順著排氣管噴出來，首衝牛棚漏風的茅草頂。
村口剛打鳴的大公雞嚇得一激靈，撲騰著翅膀跌進草垛。
門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李老梗趿拉著布鞋跑在最前面，手裡還捏著半拉沒啃完的棒子麵窩頭。
二狗子跟在後頭，連背心穿反了都沒發現。
幾十號村民全擠在牛棚門口，脖子伸得老長。
裡面太黑，只能看見一團張牙舞爪的黑影。
裴錚坐在生鏽的鐵皮座椅上。
他單手握著方向把，右腳踩下離合踏板。
老舊的彈簧很硬。
他腳上那雙皮鞋沾了機油，鞋底有些打滑，他用力往下死死壓住。
手排擋往上一推。
“嘎拉。”
齒輪咬合發出粗糙的撞擊聲。
機器往前猛地一竄。
裴錚離合抬快了，發動機悶哼一聲，“噗”地吐出一口濃黑煙，熄火了。
外面哄地傳出一陣大笑。
“這鐵王八咋不走道呢？”人群裡有個光膀子的漢子喊。
“港島少爺哪會弄這糙玩意，怕是連檔位都掛不明白！”
裴錚沒惱。
他伸手擦了把臉上的汗，袖口在臉頰蹭出一道黑油印子。
他重新捏住啟動繩，用力往後一拉。
突突聲再次響起。
這次他踩穩離合，慢慢給油。
鐵皮輪子碾過泥地，壓著牛糞坑，搖搖晃晃開了出來。
陽光打在這臺機器上。
沒有紅漆，沒有平整的罩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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