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在福伯手裡抖著。紙面上的字跡有些模糊，帶著刺鼻的油墨味。
裴錚轉過身，從老頭手裡抽出那張薄紙。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是華潤駐港辦特派員葉輕語發來的內線訊息。
裴錚掃了一眼，扯了一下領口。
“傳回去就傳回去了。”他把電報紙對摺，揣進夾克口袋，“正好讓他們看看，離開裴家，我能弄出多大的動靜。”
無線電波跨越海峽，落在溼熱的南方島嶼。
同一時間。港島，半山別墅。
早晨八點半。大餐廳裡的水晶吊燈亮著。
長條餐桌上鋪著白底金邊的蘇格蘭羊毛桌布。中間擺著冒熱氣的廣式早茶。
一籠蝦餃，一碟豉汁排骨，一壺剛泡開的鐵觀音。茶香很濃，透著苦澀。
裴鎮南穿著暗紅色的真絲唐裝，坐在長桌主位。
他手裡拿著一柄象牙銀頭柺杖，沒擱在椅背上，而是拄在地毯上。
老二裴錦華剛在華爾街爆了倉，欠了一屁股高利貸。這幾天家裡氣壓很低。
裴鎮南夾起一個蝦餃，還沒放進嘴裡。
“砰！”
餐廳那兩扇厚重的橡木門被撞開了。門板磕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裴錦城衝了進來。
他跑得太急，皮鞋鞋底在波斯地毯上打了個滑，肩膀首接撞翻了門邊的黃花梨花架。
一盆君子蘭砸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
裴錦城顧不上扶花盆。他領帶歪到了一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一層亮晶晶的汗。
“毛毛躁躁。”裴鎮南放下筷子，花白的眉毛皺在一起，“西十歲的人了，像什麼樣子。”
“爸……出事了。老三那邊出大事了！”
裴錦城嚥了口唾沫。他幾步竄到餐桌前。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全英文的報紙。紙張被他捏得全是汗溼的褶皺。
裴錦城手抖得厲害，把報紙“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報紙邊緣掃到了醬油碟，黑色的醬油濺出來，在白桌布上洇開幾個刺眼的斑點。
裴鎮南看著桌布上的髒汙，臉色沉了下來。
“老三？他不在內地倒賣破銅爛鐵，還能出什麼事？又闖禍了要家裡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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